今年天气暖得出奇,四月就能换了袷衣,家裏的主妇又开始新一轮的拆缝浆晒,晒好后就是接连好几天的埋头缝纫。斑和泉奈这两年长得很快,凈更不用说,家裏的衣料突然紧张起来,让绘凛为了穿衣不得不绞尽脑汁,甚至连自己的衣料也用上了。
斑和泉奈只能看着却没有办法,他们还不是忍者,所有一切都要靠绘凛织布换取和上面配发,而和哉生前留下的钱财也已所剩不多,日子过得越发艰难。兄弟俩只能在偶尔偷偷进入外山去捕猎,猎来的兽肉兽皮也不能显露,因为这违反了叶隐的规矩。
面临如此严苛生活的不仅是绘凛一家,男人战死,只留下老弱妇孺的家庭大多是这样,但也因为这样的生活,逼着每个人都要成为忍者,于他们来说,战场就是生场,就算是战死,至少还能为家中留下些许财产,如果一生碌碌,家人和自己都没法抬着头活下去。
为了不使家中因为男人战死出现断代,女人必须不断生育,如绘凛这样有三个孩子的其实已经算少,文代亦为佛间生下了四个孩子,可惜除了柱间和扉间外,另外两个都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而曾与斑和泉奈一起参加狩猎的阿铃,就是因为父亲和三位兄长接连战死,而唯一剩下的男性雅乐助由于天资有限,无法再在忍者的道路上更进一步,而选择成为极为稀少的女性忍者。
在叶隐,每一家都有不堪言述之痛,痛恨着争斗,却又不得不依靠争斗而活下去。这就是属于忍者的阴暗人生。但更为可悲的是,没有人想去改变这样的人生,如果脱离了忍者这个行列,他们就会感到彻底的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隶属于国家的忍村建立后,忍者的生活的确开始改变,战争的数量虽然开始减少,规模和时间却比以前更甚,几十年中接连爆发了四次忍界大战,和平的时间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柱间的理念直至第四次忍战后才见希微一丝曙光。
柱间这天送来了一小篓香鱼。到来的时候斑正坐在缘廊上,将一根梅枝削成短杖。绘凛早先不小心扭了脚,如果有短杖,行走会更方便一些。他把香鱼送进厨房,在斑旁边坐下,看他握着刀,将梅枝的枝叶削去,两头稍微修切了,做出应手的形状。
柱间一边看他,一边说着些最近的琐事,等说到最近各国冲突似有增多、任务加剧时,两人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他们的视线迭合了,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话语的未尽之意。
那是这些年来柱间和斑都未曾提及过的过去,也是最终导致他们按剑相向的缘由——世间之和平。
他们曾因这个共同的理念而心心相通,却也因为吾道不同而分道扬镳,而如今,这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柱间凝视着斑的眼睛,视线没有半点动摇。斑觉得全身的肌肉因此变得僵硬,皮肤粒粒起粟,心臟停跳一拍,呼吸猛地滞涩起来。
他不想示弱,却不由自主地想要移开眼睛,从凝视中挣脱出来。但柱间的手指紧握着他的手,那握力像他的凝视一样,也没有犹豫,牢牢的、稳定地握着,把他放在心裏的话、一直想说的话通过指尖传达过去。
“我很高兴那时能与你相遇,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时人人都认为他的理念太过天真肤浅,甚至是最亲近的朋友也曾语重心长地劝阻他“不要做傻事”,因为人千百年来都是那样生活的。但这样的生活就足够了么?豪门因为欲望肆意发起战争,父子兄弟相互残杀,夫妻主从你死我活,百姓像牛马一样被到处驱赶,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丢掉性命,
“我们不过是被贵族握在手中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