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岩代还是卷机,都是远离水之国中心、交通不便的边缘区域。岩代是一片群山环绕的平地,建有二万石的诸侯真向氏的城池,名为白泷城,是深山中罕有的繁华之地。
传说中远古时期方圆一带皆为湖水,后来湖水退为大井川,流水湍急,颜色白浊,如米粉浓厚融于水中。顺着河水蜿蜒的方向望去,远方两山包抄住的隘口处可见微微的碧波,那就是水之国北面的诸寄海。海畔是鸣海浦,晚潮时奔腾澎湃,潮声震天,大井川至隘口处涨水犹如山崖陡升,令人望而生畏。
而在岩代周围,有八海山、牛岳、驹岳、兔岳、浅草山等及外人不闻其名的群山,犹如万顷波涛起伏于水之国北部,其间大小河流纵横交错,人烟之地自然而然形成如今的村落。
这些地方一年中生活于雪中时间有八月,不见雪仅四个月。在漫长的与世隔绝的雪期,各地妇女多绩苎纺线,所出者即为北地名产绉布,尤以白绉布最为闻名。每年二月以后,各国商人接连来此收购绉布,运往各处贩卖。
八弥几人进入岩代,按照事先约定来到淡路町水道桥旁宝鸣屋的迹部家。迹部当代家主名叫伊佐,从祖父开始已经在岩代传承了三代,一直以来经营的都是布匹生意。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家族,背后却有着大诸侯丹羽氏的支持,是丹羽氏暗中埋入真向氏的一枚棋子,但如今情势急迫,令丹羽氏不得不动用这步暗棋。
“水之国中诸侯关系覆杂。”最年长的直政在地板上摊开地图,指着北方的位置向几人解释:“在北方,聚集着真向、丹羽、水野、泽田、松平、池田、保仓等多个诸侯,真向与丹羽的领地之间隔着担笼。担笼诸侯松平势力衰弱,在五年前迫不得已将七岁的继承人送往岩代为人质。两年前松平诸侯忠信去世后不久,真向氏就以庇护的名义派遣人去管理担笼。这样一来,担笼就成为了真向军进攻玉造的前沿。”
他暂停了一下,等几个人都明白过来才又接着说:“真向家在担笼行事傲慢,将担笼视为附属而非同盟,这令许多松平家臣心怀不满。丹羽氏家主光正暗中联络了他们,约定两家结为盟友,并允诺会将松平的继承人从岩代带回担笼。”他扫视了诸人一眼,“这就是我们此次的任务。”
屈指算来,松平的继承人如今已有十二岁,所以才会提前征召了斑和琢磨,又将人分作两队。从接到任务开始,叶隐打算的就是“鱼目混珠”的把戏。斑目光未动,琢磨看了看他,也跟着平静下来。直政讚许地看了他们一眼,将地图卷起收好,将迹部伊佐送来的岩代地图打开。
白泷城位于岩代西面的一座山丘上,中心建筑天守阁高高耸出城墻,无论站在岩代的何处都能看到。在城池大门周围,武士住宅鳞次栉比,城下还有街镇。那位松平继承人,就居住在白泷城下的一所上宅中。但令人觉得头痛的是,真向家虽然已经觉得松平继承人是囊中之物,几年来却未曾有一刻放松过对他的警惕,宅院中不仅有武士,暗中还有忍者驻守。
“岩代常在十月初开始落雪,一昼夜可积雪六七尺甚至一丈,这样的天气追踪并非易事,只要能拖延一天,就可以将目标人物送走,这也是为何会选择在此时动手的原因。”八弥接着直政向诸人解释。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斑和琢磨,替代松平继承人的人选,就是他们其中一个。岩代气候严峻,为了保证安全,恐怕只能留下一个人进行接应,而剩下的人还要在路上分开,掩护松平继承人回到担笼。
岩代的天气日趋寒冷,风吹若割,一刀刀削着人脸。八弥等人曾在夜中悄悄潜入上宅,但宅院中戒备森严,松平继承人即便是睡觉,身边也有负责监视的侍女跟随,想要悄无声息将人带出,实在有些困难。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半个月后,此时岩代已开始下雪,一夜之间雪积及腰,家家忙于掘雪,松平继承人的上宅中,却时常传出少年的笑语。似乎是因为漫漫时光难以打法,近日,上宅中常招凈琉璃女师傅前来。师傅名叫登久,身材娇小,有一张轮廓匀称的瓜子脸,虽然已经不再是少艾年纪,却自有一种是宛若少女般的可爱纤柔。
这样极具特性的气质似乎让松平继承人着迷,一连几天都将登久招进宅中,为他讲述各种物语。登久有时会带着自己的弟子阿鹤一起来,那是个肤色白皙的盲眼少女,头发浓厚,柔软如丝,只在颊边以丝带系起些微,剩下的整齐地披覆在肩上。驻守上宅中的武士和忍者每次都将两人仔细检查,甚至拨开阿鹤的眼皮看她的眼盲是否伪装,这曾让登久大为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