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南并不是寻常的柔弱女子。斑很早就知道。她在隔扇前回身,晨光勾勒出隐约的身体弧线,脸上的笑容在微茫的明光中犹如梦幻。她生得并不丰壮,双肩瘦削,仿佛体不胜衣,却又有一种威风凛凛的风仪,好像拿着刀的武士,看着就让人肃然起敬。
“你似乎...有所准备。”如果说可南觉察到了什么,斑并不会感到惊讶。
房内一片昏暗,可南垂下眸子,伸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蓬头垢面地与人相见,是很不体面的事。”她静了静,又说:“我听说,忍者为了不被对手摸清自己的底细,经常用商人、修炼者、和尚、游历僧侣等变身掩盖身份,而女性忍者则会学习乐舞,在外时常以游女的身份来掩藏行踪。”
这是忍界众所周知的事,并不算什么秘密。可南断断续续地拨着弦子:“忍者可能精通调香、制药、乐舞...但最终都只是作为忍者的手段。”她抬起头,红润的嘴唇弯起,露出妩媚的微笑:“谁能分辨羊群中的狼?唯有是羊。”
所以最初一见,她就发觉了“小督”与“阿初”的不对劲,于是一夜枕戈,直到刚刚斑进来,才真正松了口气。
斑稍微沈默了一会:“你必须一起前往名濑。”虽然可南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为了不出意外,至少在任务结束前,她必须一直被监视着。
琴弦响了一声突然停下来,此时东边天空已经放亮,蒙蒙的东天次第染上了清澄的金黄。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明显的情绪,就那么零零落落地拨着琴弦,少顷,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在波熏的书场前,我遇到的是你吧?”
她笑着说,斑猝不及防,顿时结舌。看见他终于变了表情,可南得逞似的大声笑起来。斑怄气地瞪住她,想把这个过于胆大的女人吓退,但可南仍笑个不停,用手指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猫一般的瞳眸在晨光裏荡漾着奇妙的光线。她嘴角还带着笑,已经二十多岁的女人却像孩子一样顽皮,脸上有着天真的神气。
聪敏、狡黠、透彻又刚强...这样的女人斑一直都不擅长应付,有时甚至会觉得生厌,却又不是厌恶...这样覆杂的情绪,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但能够再见到可南,虽然不能用语言来表达,但的确觉得有点儿欣慰。
他的目光连自己也不知道地变得温和起来,迎上了可南觉得诧异的视线,仿佛灭灯一样,整个世界倏忽间黑暗了下去。
天地间仍然是一片昏暗,涛声撼枕,河上雾气朦胧,残月如银弓挂在天空,天空和河面仍然呈现出茫茫的铅灰色。桃华无声地进来,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可南,将她衣服和头发解开后放进被褥中。
“她真的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牧田正直忍不住再三向斑确认,隐歧和佐贺的这次联姻至关重要,不能有任何出差错的可能。但斑对他的询问置之不理,一言不答,转过身就走。虽然有恭平作解释,但直到可南醒来后,完全表现出对“小督”和“阿初”的“离开”感到理所当然,牧田才真正松了口气,也由衷地对忍者的手段感到心惊。
他私底下对千姬说:“不仅能够劈山填海,还能够操控人心,有什么是忍者无法做到的呢?这样的群体真是可怕。”尽管面貌与普通人无二,但忍者所拥有的力量却让人深深忌惮,仿佛面对老虎,不知何时它就会突然苏醒噬人,这种对“巨人/猛兽”的恐惧和疑忌,在世间引发了各式各样的争端。
千姬还不懂得牧田的烦恼,却对忍者有些兴趣。比起看似尖刻的桃华来,她更喜欢温和纤细的阿繁,偶尔会问一些稚趣十足的问题,阿繁都做耐心地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