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知秋看着他俩,他俩还挺乐观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没事就好,“我先送你们去酒店吧。”
去往酒店的路上,蔺澄也不管斐知秋也在了,那么大只窝在殷澈的怀裏,手也箍着殷澈,真的是能和殷澈贴贴的地方都贴到了。
殷澈看了斐知秋一眼,没有推开蔺澄,反而把手搭在他搂着自己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困了就睡一觉。”
“不困。”蔺澄睁着红血丝还没退下去的眼睛,他害怕,他不敢闭上眼睛,他怕一睁眼睛澈哥就不知道又被哪个危险分子抓走了。
他都想把澈哥拴在他的裤腰带上了。
在斐知秋的帮助下,把蔺澄弄到了房间,然后又给他俩买了饭,之后他就去处理蔺澄的车子了。
房间裏蔺澄还握着殷澈的手不松开,殷澈的另一只手又受了伤,看着可怜巴巴盯了他一路的小朋友,柔声道:“怎么了?不饿吗?还是不喜欢吃,我下去重新给你买。”
蔺澄拽着他不让他走,“澈哥,别离开我。”
殷澈心疼的到他身边,“我不离开你,别怕,事情都过去了。”
看蔺澄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明显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这样应该可以放松一下,殷澈想着。
蔺澄巴巴的看着他,脸上还臟兮兮的,只那双眼睛明亮又悲伤,“澈哥和我一起吗?”
殷澈:“......嗯,澈哥和你一起。”
蔺澄的腿上打着石膏,不方便泡澡,殷澈先进去把自己冲了个大概,然后弄了椅子进来,之后才扶蔺澄进来。
先给他洗了把脸,看着黑色的水,笑了下,故意逗蔺澄想让他轻松点,“你看,你成小臟孩了。”
蔺澄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卷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洗干凈的脸透露着青春活力,这么一羞涩还怪撩人的。
殷澈看的呆住了。
蔺澄低下头,不想让水珠掉进眼睛裏,结果一转眼就看见了活泼起来的殷小澈,他怔了下,抬头向殷澈看去。
殷澈还没有察觉,回过神打算继续给他冲澡,心想自己一定是刚才经历了比较危险刺激的事情,所以这个心情还没有平静下去。
“澈哥。”
“嗯?”
“殷小澈想我了。”
“什么?”殷澈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蔺澄就已经和殷小澈打了招呼,玩了起来。
殷澈闷哼一声,扶住椅子,受伤的那只手不敢碰椅子。
心裏的火在瞬间就被点燃,他想蔺澄这么做,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淡定,冷静,他差点就经历了死亡,还有可能是q.j,也差点经历了蔺澄有可能为他背上一条人命的危险。
他真的很恐惧。
“小澄。”
他叫着蔺澄的名字,往前走了两步,估摸了下位置后坐了下去。
蔺澄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下。
但殷澈因为毫无经验,所以第一次失败。
“澈哥,我来。”蔺澄哑着嗓子说道。
在蔺澄的引导下,殷澈终于完成了他的这个壮举,双手圈在蔺澄的肩膀上,随着坐稳,脖颈向后抻去,整个人像一只引颈的鹤。
微瞇着双眸,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水珠在他的喉结上,晃着灯光摇晃着坠落。
蔺澄没见过这样的澈哥,虽然以往澈哥之后会上头,但也基本没什么力气了,所以不会是主导也不会做些什么。
但这一次,澈哥是完全的主导。
蔺澄的视线转到正前方的落地镜子上,裏面可以清楚的看到澈哥的背影,看着水珠在他单薄消瘦的背脊上滑下。
看着蔺小澄出现又消失。
“小澄......”
蔺澄顺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等他的呼吸匀了些这才开口,“澈哥,你先下去下。”
殷澈站不稳的下去,离开的时候还发出“啵”的一声响,让本来就高的温度又高了些。
蔺澄站了起来,身体的重量主要是靠那条好腿支撑着,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殷澈趴在椅背上,视线在镜子上不受控的晃着。
耳边的声音像是在音乐会结束后,掌声响起,十分热烈永远也不会停歇一样。
镜子上缓缓爬上了白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身影。
事实证明,只是一个膝盖上打石膏,对蔺澄并没有什么影响,一夜翻来覆去,天亮的时候他才抱着殷澈睡下。
一直到天黑,殷澈才缓缓睁开还有些肿的眼皮,想要活动下有些酸的身体,刚抻了下手臂,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那种熟悉的感觉还留在他的身体裏。
他是背对着蔺澄被抱在怀裏的,心裏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瞧见他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起来,忍着浑身的酸劲,往前挪了挪,和蔺澄拉开距离。
蔺小澄这才离开了温暖的家。
不过他成千上万的小兄弟还很离不开他,争先恐后的从家裏跑出了一些,当然也有一些贪恋家的温暖,没有出来找他,和他分道扬镳。
殷澈都不好意思想象,现在后面是个什么场面。
“澈哥,你醒了。”
蔺澄喑哑的声音响起,殷澈想说说他,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但是一想到昨天他的可怜样,就又不忍心。
蔺澄的手覆了上来。
他往前挪了下,红着脸,“别碰,臟。”
“我自己的东西,臟什么。”蔺澄笑了下,然后又一本正经,“澈哥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好了,知道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去冲下澡。”
殷澈十分钟后从浴室出来,又懒洋洋躺下了。
“澈哥,我点了外卖了。”
“嗯。”
殷澈应了声后翻了下身,视线忽然看到桌子,桌子上还有几块零散的木头块,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小澄!你昨天不是参加比......”
震惊被愧疚自责所期待,话没说完就停下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
“澈哥!”
蔺澄忽然严肃起来,他也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捏住殷澈的下巴让对方只能看着他。
“澈哥,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如果昨天是我遇到危险,你是不是也会扔下一切去找我,去救我,如果是,就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他非常认真,所以给人一种压迫感。
殷澈咬着嘴唇,红了眼眶,看着他的目光还是愧疚的。
“澈哥,这只是一个比赛,还是一个我不一定会赢的比赛,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能出人头地,功成名就。
错失一个比赛真的不是那么重要,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起码我们还有钱,你不是说你还可以捧我嘛,所以澈哥别说对不起我,你如果真的觉得愧疚,为这件事一直自责,才是真的对不起我。”
蔺澄少有的对殷澈这么严肃且正经,还有点苦口婆心。
眼泪最终还是从殷澈的眼中掉了下来,蔺澄替他把眼泪擦掉。
“嗯,我知道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干嘛这么凶啊。”殷澈说着用手指推了蔺澄的胸膛一下,手感真好。
面对突然撒娇的殷澈,蔺澄还有刚被惹起来的火,话不多说就把人扑过来了。
“小澄,不可以,我刚才看都红了。”
“好可怜啊,好,那我忍着。”蔺澄眼底藏着坏笑,看似乖巧老实,偏偏要蔺小澄去彰显一下存在感。
殷澈感觉到了,估计蔺澄现在应该很不舒服,虽然不知道他这些体力都是从哪裏来的,这就是年轻人嘛,殷澈突然萌发出想要健身的想法了。
把手伸了过去,但是手坏了一只,以往两只手都弄不好,剩一只手更不行了。
过了会儿后,殷澈缓缓的往下爬了爬。
一天没吃饭,先喝点澄澄汁开开胃。
喝完澄汁后,蔺澄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澈哥,我没有嫁妆嫁给你了!”他委屈巴巴的,脸颊还红着。
殷澈也晕晕乎乎的,缩在他怀裏,捧着他的脸,“为了奖励救了我的大英雄。”他凑上去贴着蔺澄的耳朵,“澈哥带着全部身家嫁给你,澈哥很有钱,嫁妆很多。”
不怪蔺澄不做人,只怪澈哥太撩人。
“澈哥,是你自己作死~”
第二天,殷知山就杀了回来,段逢云傻乎乎的这才知道出事了,心慌慌的跟着殷知山来到酒店。
一看蔺澄都坐上轮椅了,没等殷知山细问,也没等殷澈说明,段逢云就嚎了起来,“我的小弟呦~”
他哭音拉的老长。
殷知山照他后脑勺就来了一下,“人没死,你嚎什么丧,晦气!”
段逢云被揍的呲牙咧嘴,不敢嚎了,“哥,小弟,你们没事吧,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啊,小弟腿怎么了,不会废了吧。”
殷澈撇了下嘴角,他都想动手打人了。
无视了他,不是不尊重他,只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没什么事吧。”
殷知山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在俩人身上仔细扫了一圈,除了看到些暧昧的红痕外,就是蔺澄坐轮椅的架势比较吓人。
殷澈昨晚给他打的电话,虽然本来是不想告诉他,让他担心的,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公司裏肯定也会有风声,早晚会传到他耳朵裏。
与其到时被指着鼻子训,还是自己上报吧。
“没什么事,小澄膝盖骨裂,比骨折要轻很多,好好养一两个月就好了,我也就是一点皮外伤。”
“骨裂,好疼好疼。”段逢云一副好像他骨裂了的样子。
之后殷澈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殷知山“哼”了声,这个许家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这事我非得去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又看了看他俩,“你俩最諵馄近就在家好好养伤吧,公司的事我来处理。”
“爸,我没事,我可以......”
“你可以,小澄不需要别人照顾嘛,只有你照顾他最合适。”
殷知山打断了他的话,“而且公司也没有什么大事,有大事我也会和你商量的,你俩在家好好休息,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一声令下,两人就只有听话的份了。
休息了几天后,蔺澄在当地新闻上看到了比赛的结果,他在上面看到了汪铎的名字,替他开心的向正餵他吃葡萄的殷澈道:“澈哥,你看,冠军是汪铎。”
他说着把手机送到殷澈跟前。
殷澈手裏的葡萄却一下掉了,在标题下面大段的文字介绍过后,是汪铎和他获得冠军的作品。
他这几年在蔺澄的耳濡目染之下,对木刻也不是完全不懂,更何况这次蔺澄决赛用的木头是他送的,他也亲眼看他一下下雕刻出那个仿佛有着春日气息的园林。
所以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蔺澄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他把手机拿回来,脸色也一下就变了,拿着手机的手都抖了两下。
“小澄,你放心,我这就去举报他!”
殷澈气愤的说道,他真的是太生气了,这个人居然偷了小澄的作品,而小澄一直拿他当朋友,还经常和自己夸他的技艺非常好,难得能遇到同龄的同好,性格也好。
说实话,曾一度让他有一点吃醋。
可现在,这个朋友却背叛了小澄。
蔺澄抓住了他要打电话的手,“澈哥,算了。”
“小澄,为什么要算了?这种人不能姑息他的,他这一次占到便宜,得到了甜头,他下一次就会对别人做这种卑鄙的事情!”
“他、他家条件挺不好的。”蔺澄烦躁的捋了下头发。
殷澈只是替他委屈,心疼他。
蔺澄搓着自己的脑袋,“他和我说过,他父亲工作出事瘫痪了,家裏还有个弟弟,他妈好像也有什么病,几乎每个月都要去医院,他上学的钱都是自己一点点攒的。”
他放过自己炸毛的脑袋,“这个奖金能帮助他家解决不少麻烦,我就当瞎眼交错朋友了,以后不和他来往就是了,但是这事要举报上去,他的名声也就毁了,他就不可能靠这个闯出名堂来,他的梦想也就毁了。”
“可是毁了他梦想的是他自己。”殷澈还是生气。
“澈哥我知道,但是我......”但是他想起汪铎和他谈起木刻时发亮的眼睛,他谈起未来时的憧憬,他谈起家裏事情时的低落,他洗的发白的衣服和只吃一点点的饭菜,他小心翼翼的卑微。
他就狠不下心。
殷澈不再坚持,把他乱了的头发抚平,柔声哄着,“好,听你的,犯错的不是你,该难受的是他,你说的对,一个冠军咱们不需要,下个月,下个星期,澈哥直接给你办展览!”
蔺澄笑了笑,小梨涡甜甜的,“那不大可能,我还没有雕出那么多能拿去展览的作品。”
“把你所有的作品都摆上去。”
“不行不行,有的都是废品,不好不好,丢人。”蔺澄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殷澈却是非常的骄傲,“才不丢人,能见到大师的废品,是他们的荣幸。”
蔺澄被他逗笑,忍不住照着殷澈的脸颊嘬了一口,“澈哥,你好可爱~”、
殷澈不同意这句话,“明明你才可爱。”
“不,澈哥最可爱。”
“不!我才不要可爱,你可爱,你可爱。”
两人推辞了起来,然后逐渐激动起来,笑声小满头屋,那个冷淡的殷澈在小太阳一样的蔺澄的温暖下,也变的活泼起来。
而那个总觉得自己无家可归的小太阳,也找到了他沈稳的依靠。
咖啡厅的包间,蔺澄和汪铎对面而坐,殷澈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在外面等着。
汪铎垂着头没有底气去看蔺澄。
“恭喜你拿到了冠军。”
汪铎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恭喜,放在腿上的手搓着裤子。
蔺澄放下杯子,“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汪铎只是把头低的更低,搓着裤子的手指尖泛白,非常用力,他的脸是红的,如今这种状况,他觉得自己就是被审讯的犯人。
“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除了对不起我,你更对不起你自己,冠军,这个奖项这个履历怕是要跟着你一辈子,你若功成名就,这个冠军也是重要一笔,会被人们不断提起,而你在接受这些夸奖,这些荣誉的时候,你的心会和你说,你的作品是偷来的!”
他板着脸,看着垂着头的汪铎,眼中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居然会走上这条路,做出这种选择。
“而你就算与这一行再无关系,对你认识的人来说,这也会是你生命中的闪光点,他们会在每一次想起时提起,你的心会说,看吧偷来的作品取得一个冠军又有什么用,靠自己不还是没有爬起来。”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是你的余生!”
“够了!不要再说了!”
汪铎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他的脸色不是羞愧而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