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澄偶尔的确是笋到家了,
生怕别人听不清,那叫一个大声。
谁还不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了,施嘉年目眦欲裂,
抓着他领带的手又紧了紧。
蔺澄阻止了要上前帮忙的服务生,
嘴上还在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你给我闭嘴!你一个出来卖的你......”
“哈哈!施嘉年你好笑不好笑!大家来评评理啊~”
蔺澄大嗓门的盖过他,
“这个人看上我了,纠缠我不说甚至还找我家去了,结果认错人啊,对人家出手啊,被对方报警抓进去了,因为我看不上他,
他就反咬我一口。”
店内响起“啧啧”的声响,看着施嘉年很是嫌弃,
心想这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做这种事。
蔺澄眼珠一转,
就见一个坐在角落裏的男人,
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他勾了勾手,
“这位帅哥,来,
你过来拍,拍清楚了,拍仔细了,
这个人叫施嘉年,
他......”
他重覆着那些话,
施嘉年眼珠一转,
看向偷拍者,
脸色瞬间更狰狞了,这要是传到网上再被家裏人知道,他爸能打断他的腿。
纠结了下后,不甘心的松开蔺澄,向偷拍者走了过去。
蔺澄欠嗖嗖的闭上嘴,整理了下被抓乱的领带,和服务生道了声谢后就拎着他的咖啡走了,浑身上下一根头发丝都没掉,毫发无伤的脱离了这场纠纷。
乘电梯上楼的时候,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脖子,快步来到殷澈的办公室,一张嘴就是带着哭腔的,“澈哥......”
他拎着咖啡直接绕过办公桌。
殷澈诧异的转动椅子面向他,没等开口,蔺澄把咖啡往地上一放,蹲下扑他怀裏去了,“澈哥,呜呜呜——”
殷澈镜片下的瞳孔往办公室外转了下,按下了自动窗帘的开关。
“怎么了?怎么买个咖啡委屈成这样?”
“澈哥,我在下面碰到施嘉年了,我根本什么都没做,他就掐我脖子,他还骂我是出来卖的,呜呜呜——”
他哭的伤心,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殷澈。
“施嘉年?”
“嗯。”
蔺澄哼唧了声,把领带往下拽,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露出的脖颈上面几道红色的手印,扎进殷澈的眼中。
蔺澄抽抽噎噎,“他、他上来就打我......”
外面夏晓夏偷偷举起手机,对着办公室然后放大,画面中蔺澄的脑袋从办公桌后面露了出来,离殷澈非常近,衣衫不整,殷澈的手还抚在他的脖颈上。
夏晓夏冷笑了声后按下拍照键。
窗帘这才完全拉上。
殷澈仔细的看着蔺澄脖子上的红痕,眸子裏的冰碴堆积成了冰山,绷着一张阴沈的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施嘉年现在在哪裏?”
蔺澄脸上还满是被吓到的惊恐,“之前还在咖啡店裏,现在不知道,也许不用一会儿,就会上来闹了吧,澈哥,呜呜......”
“你在这裏,澈哥下去看看。”
蔺澄抱着他不松手,“不要,我怕他伤害到澈哥,他就是个疯子,澈哥不要为了我得罪他,只要澈哥没有事,他伤害到我,我能忍。”
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真的是哭的又可怜又好看。
殷澈心疼的替他擦了擦眼泪,“没事,澈哥带着知秋,楼下还有保安,澈哥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乖,不哭了,等一会儿澈哥就回来。”
“那我也要跟着澈哥。”
蔺澄抓着他不松手,“那个疯子如果真的动手,我还可以保护澈哥,澈哥要是不带我,我就不准澈哥去。”
殷澈看他是下定决心不会让自己独自离开的,蔺澄的身手他倒是不担心,把他自己留下来估计要胡思乱想吓自己。
“好,但是你不准擅自行动,把眼泪擦擦。”
“嗯。”
蔺澄擦眼泪的方式都很可爱,爪爪团成松松的拳头,用手背擦着眼泪,像是小奶狗举起自己的前爪爪,舔毛一样。
既然蔺澄跟着了,那就没有必要带上斐知秋了。
两人前后脚的出去,殷澈因为气愤,整个人走路都带风,脸色更是冷厉,员工们都避着走。
两人到了楼下,就见施嘉年骂骂咧咧的被几个人从咖啡店裏架了出来。
衣服凌乱,十分狼狈。
蔺澄眼角睨着得意的笑。
“先生,请你离开,不然我们真的报警了!”服务生臭着脸,上班就讨厌遇见这种事情。
偷拍他们的那个男人,捂着脸上的青紫,躲在咖啡店裏不敢出来。
施嘉年手脚并用的打开架着他的人,身形突然定住,脖子发出“嘎吱”的僵硬声响,向殷澈二人的方向转了过去。
蔺澄立刻伸出自己的手,明晃晃的抓住殷澈的手臂,躲到他身后,但他的身形殷澈根本遮不住他,所以完全就是故意做给施嘉年看的,气死丫的!
施嘉年看到殷澈楞了下,长白日光下,对方清冷的像是一个假人,浑身上下还有些人气的地方,就只有被风吹动的金色镜链了。
他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见到殷澈,开学仪式上,对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臺发言,那天的日光也是这般好,他也是这幅样子,清冷矜贵。
和他周围的那些学生完全不一样,简直像是两个世界,他见殷澈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他锲而不舍的主动接近他,对方拒绝了他多少次他都记不清了,他用了整整两个学期的时间,才被对方划入到朋友的范畴。
可是后来他长大了,他有更多的需求,但这些他无法从殷澈身上得到,他撑不住的逃跑了,在国外放纵了几年后,他心裏最想要的那个人还是殷澈。
所以他回来了,他认为现在的自己更加成熟,他对自己的技术也很有自信,他相信只要经历过一次,殷澈就会离不开他。
他等不及了,他早已经没有小时候的耐心,他才会做出那种事情,结果却是把殷澈推到别人的床上!
想到这裏,他怒不可遏的看向蔺澄。
凭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裏冒出来的小鸭子,凭什么能得到他惦记了这么久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殷澈会抛弃自己,选择他!
他想不通,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和愤怒向殷澈走了过去。
蔺澄故作可怜的表情下也警惕了起来,抓着殷澈肩膀的手稍微加了些力气,只要施嘉年有所动作,他就会立刻把殷澈拽开。
施嘉年在距离殷澈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幽怨,“小澈,你知道我这几天在裏面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蔺澄一听,这是要卖惨?
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夸张的“啊~”了一声,“我知道!据说在裏面都会捡肥皂,尤其像你这种长的还有点人样的,都会格外受大佬的青睐,你捡了他们的肥皂,他们应该会很照顾你吧。”
笋已经不足以形容蔺澄了,他是开门送笋——笋到家了。
殷澈的眉睫往下压了压,看了他一眼,“别乱说话。”
“哦,我也就是听说,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他这么生气,以为他在裏面发生了些什么,不然他犯法接受处罚,是多么合情合理的事情,怎么还好意思来质问受害者呢。”
“你给我闭嘴!你个贱.货,都......”
殷澈在听到某个不堪词汇时,眉梢向上挑去,“施嘉年。”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冰冷,连这夏日的气温都降下来好几度,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施嘉年停止了对蔺澄的谩骂,心痛又愤慨的看向殷澈。
对方眉头轻蹙,对自己有着疏远和不齿,比俩人刚认识的时候表情还要冷淡,起码那个时候他的眼睛裏没有对自己的厌恶。
“你来这裏是向我要说法的,为什么要对小澄动手?”
他开口就是为蔺澄出头。
施嘉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小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对他就这么好!”
他怒吼着,甩手向蔺澄指去,什么体面和脸面也顾不得了,或者说,时至今日他在殷澈这裏哪还有体面和脸面。
蔺澄见他有所动作,手上轻轻一拽,他就和殷澈换了个位置,毫不犹豫的迎着施嘉年的手指撞了上去。
眼皮有所准备的先闭上,在碰到施嘉年的手指后,他立刻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往后退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发生的快不眨眼,在旁人看来就是施嘉年挥舞着手往他的脸上怼。
殷澈被拽到后面刚站稳,就听到蔺澄的惨叫,整颗心咯噔一下,上前抓住蔺澄的手臂,“小澄,哪裏受伤了?”
蔺澄的手捂着半张脸,整个人发着抖,“眼睛,我的眼睛......”
殷澈另一只手用力握紧,猛地甩头向还没反应过来的施嘉年看去,镜链都充斥着愤怒的晃动着。
“施嘉年,如果小澄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殷澈的声音十分平静,但其中压抑的情绪却非常可怕,明明是那么单薄消瘦的身体,此刻却充满着毁灭的危险感。
施嘉年如遭雷劈,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殷澈看他的那一眼,是带着杀气的,他憎恨自己到想弄死自己。
施嘉年突然笑了,笑的癫狂。
“小澄,别怕,澈哥这就带你去医院。”殷澈的语气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柔软,扶着蔺澄,安慰着他往停车场走去,可他却慌的走路都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
施嘉年笑着笑着,视线就模糊了,看着逐渐走出他视线的人。
“殷澈!”
他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可殷澈连脚步都没为他停顿一下。
“殷澈!你会后悔的!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就是个骗子!你一定会后悔的!”
蔺澄捂着眼睛的手悄悄用力,听着施嘉年的喊声,又故意发出一声痛呼引起殷澈的註意,“澈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眼泪从他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殷澈一想到他现在遭受的疼痛,就后悔带他下来了,都是自己的错,如果小澄的眼睛出什么问题......
胃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他习惯性的忍受着,“没有,你从来没给澈哥添过麻烦,是澈哥给你添麻烦了,他是奔着我来的
。”
被独自抛下如同笑话的施嘉年,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你一定会后悔的,你喜欢的人就是个心机女表,殷澈,我等着看!我倒要看你是怎么哭的!”
车上。
“小澄,你先把手拿开,让澈哥看一下。”
蔺澄的手离开时故意往眼球上怼了下,有点疼,再加上他偷偷摸摸的揉了一路,一只眼睛弄的是从眼球红到了眼皮外。
对自己下手也是够狠的。
不大敢睁开的瞇着眼睛,“澈哥,我会瞎吗?”
殷澈仔细的看了下,稍微松了口气,没出血也没有什么伤口,问题应该不严重,估计是眼球比较脆弱,所以小澄才会喊的那么吓人。
“没事的,不会的。”
“嗯,我相信澈哥,澈哥说我会没事,我就会没事。”
殷澈揉了下他的脑袋,“嗯,放心吧,你先闭上眼睛,咱们很快就到医院,看完医生就好了。”
在医院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又拍片又这个那个的,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开了几瓶眼药水,让回家自己上。
蔺澄有点心虚,开口解释,“澈哥,我是不是太夸张了,可我那个时候眼睛真的好疼。”
殷澈脸上密布的阴云终于散开,丝毫不觉得白跑一趟,一边仔细的看着眼药水的说明书一边道:“没事就好,检查一下也安心,你眼睛这么红肯定很疼的,不夸张。”
他放松下来,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蔺澄睁着一只眼睛,心裏有点愧疚,他又让澈哥为自己担惊受怕了,抓住殷澈的手臂,“澈哥,你对我真好。”对不起澈哥,我错了。
殷澈笑了下,把眼药水放到他腿上,“我还指着你给我养老送终,当然要对你好了。”
蔺澄顺势抓住他的手,紧紧的,用那只好的眼睛坚定又深情的看着他,“澈哥的意思是,我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
殷澈和他对视了半天,不再像平时那样害羞躲闪,镜片下的清冷眸子在思考着,随着眼皮掀起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澄,一辈子很长的,你现在还小,等你再大一些,或许就会有不同的想法。”
蔺澄又沈默的看了他半天,抓着的手握紧又放松,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不依不挠,语气沈静温柔,“澈哥,我知道了。”
我会用一辈子来和澈哥说关于一辈子这件事的,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殷澈心疼他受了伤,和斐知秋通了一通电话后,两人就直接回家了。
只不过现在的场景有点奇怪。
房间内传来殷澈轻快的笑声,蔺澄正枕在他的腿上,脸上有好几滴水滴,不过不是眼泪而是眼药水。
蔺澄被笑的不好意思,闹了个大红脸,“澈哥,你别笑了。”脚在床上耍赖似的砸了砸。
殷澈笑的直颤,“我也不想笑,就是、滴眼药水你怕什么?躲什么啊?”
一想起刚才眼药水滴下,蔺澄嗖的一下从他腿上滚到了床边,然后滚到了地上去,他就笑的停不下来。
蔺澄这次是真的怂了,他长这么大没滴过眼药水,这东西也太可怕了,总感觉能杵自己眼睛裏去。
“澈哥!”
狗爪子暗戳戳的在殷澈的腰上挠了两下,“你再笑话我,我就挠你痒痒了。”
殷澈打开他的手,深吸口气,把眼药水瓶给蔺澄看了眼,“看见没,就剩这点了,你要再躲,真就没有了,还得重新跑趟医院。”
蔺澄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样子,“我知道,我准备好了。”
单看俩人严肃的表情,谁能想到只是滴个眼药水而已。
殷澈还是不大信他,但是他眼睛红彤彤的,他也没办法上手强制的去扒他的眼皮。
“开始了。”
蔺澄“嗯”了声,努力把自己的狗狗眼瞪到最大程度。
眼前的东西晃晃悠悠了半天,也不出来,等的他心焦,好不容易模模糊糊的凝聚到一起后滴下,几乎都没有经过他的大脑,眼皮刷的一下闭上,卷长的睫毛就把那滴眼药水挡到了外面。
房间裏一下安静了下来。
殷澈深吸一口气,不断想着小澄这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不可以发火。
蔺澄心虚的睁开眼睛,把自己的脑袋又往殷澈的怀裏凑了凑,委屈巴巴,“澈哥,我控制不住。”
殷澈扶了下镜框,蔺澄的眼睛不上药是不行的,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忽的灵机一动,但转念又觉得不太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