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明夏正在房间裏收拾她的行礼与衣物。
带来消息的是纳芙特尔,她这一回连门也不敲了,慌忙地闯了进来,一脸焦躁不安地望着毫无反应的明夏干着急道:“赛尔沙特,你和我哥哥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不是说你是他的未婚妻么?为何现在会有法老王的赐婚?”
这些日子纳芙特尔与明夏的相处,她与明夏发现双方的个性都是很对自己的胃口。尤其是爽快的性子,不会扭扭捏捏的大方爽朗,相处洽谈在一起的时候,非常愉快。
因此,纳芙特尔在心底是非常希望明夏能尽快地嫁给她的哥哥。
可法老王现在的这么一个消息,又让她彻底地糊涂起来。难道他的哥哥没有对法老王说他已经有未婚妻了?难道他的哥哥与明夏在联手演一场戏?更或者说,从头到尾被蒙在鼓裏的是她纳芙特尔?
“你别弄你的东西了?说一句话呀!”焦躁的纳芙特尔见到平静地犹如在听别家笑话的明夏,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
明夏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盯着纳芙特尔,笑问道:“纳芙特尔,你知道你哥哥这次的联姻对象么?”
“怎么不知道,希勒拉家族的小姐,又傲慢又无礼。”说着这个名字,纳芙特尔顿时火大,眼底溢满不屑与气愤,“若不是看在她的贵族背景,每次贵族聚会,谁愿意理她啊!”
明夏继续问道:“纳芙特尔,她的家族与法老王的关系呢?”
经由这么一说,纳芙特尔摇头晃脑地扳着指头心中理了理关系后,恍然大悟道:“算起来,她的家族倒还真的是和法老王有关系呢!”话音未落,她两眼一亮,震惊地望着明夏,低呼道,“难道是说,法老王有意会……”
哈伦海布与皇室的公主结婚至今却没有一个子嗣,按照古埃及皇室裏王位的继承,王室的血脉是由女性传承的。海伦海布这次的举动,已经在无形中正视了历史上的记载:没有儿子的他,最后将王位传给了他最看重的廷臣拉姆瑟斯。而希勒拉家族的联姻,恰恰又是一种稳固的手段,纯粹的政治婚姻。
明夏赶紧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畔低语喝斥着说:“小声些,你知道就好。”
纳芙特尔瞪大眼,赶紧点点头,明夏才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
“那你……”她有些为难地开口,“还要嫁给我哥哥么?”
明夏没有说话。
隔了许久,她才坐在床榻边沿,轻声开口道:“纳芙特尔,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纳芙特尔没有说话,体贴的退出了房间,把思考的空间留给了明夏。
此时正是白天。
明夏仰望着窗外的天空,碧空万裏无云,湛蓝如洗。可是那一片能给她祥和宁静的蓝色,如今却是透着一片难言的压抑之感,那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凝重。
她住的这个院子裏,一片安宁的祥和。
迎面的风一吹来,拂动耳畔的发丝,絮絮飘飘的,绵绵不断,轻轻刮着脸颊。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裏种植满了鲜花,空气裏夹杂着花的芬芳隐隐随风而来,明媚的阳光透过棕榈树的枝叶照射下来,落下一地雪白的光影。
可是她的心中,却感觉到如深秋一般的寒冷。
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她甚至有些不愿意面对。早就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这样的局面,顺着心走了过来。可当真的面对上的时候,才发现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心中有那么一点难过。
拉姆瑟斯那个男人,本来就是一个天生的王者,怎么可能为儿女情长抛弃他毕生的梦想。他的野心还没有实现,法老王这一次的安排,连纳芙特尔都明白过来了,身为当事人的他,肯定也明白了。
现实真的很残酷,无情地拿着钝刀在心口上慢慢地拉锯。不过,在怎么残酷的现实,也要看身置其中人如何舍去,一念之间,就可以决定命运的轨迹。
想要在公元前十四世纪一个奴隶制社会来玩一把三千年后文明社会的一夫一妻制?有些痴人说梦了。除非她是王室的公主,就算是王室的公主,也是一夫一妻多妾多女奴的状态,迟早要把人逼疯的。
世间的事情有一点滑稽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双方相悦,其中一方深深了解对方,明白懂得对方,而另一方却恰恰相反。因此,明夏来埃及,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在帮着拉姆瑟斯他加快实现野心的步伐。可是拉姆瑟斯却并不是很懂她的心,因此在达成了目的后,她是时候该离开了。
两人的思想观念完全不一样,明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样的处境,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答应过拉姆瑟斯的求婚,甚至连提都不要他提。就算他许诺妻子的位置给她,她明夏也不想要。更不愿意生活在埃及这个政权动荡的国家,好不容易才从西臺的那个大坑裏爬出来,脑子还没有进水到为了爱一个人又没有自我的跳进去。
她心中也是自私的,想要和她一起生活,就必须依着就她,这就是她的底线。所以,拉姆瑟斯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明夏她已经在心中下定决定了。
明夏自己本身,也不是那种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人,她自己也可以活的非常精彩。否则的话,就没有曾经的大神官,也没有绿洲塔德莫尔,更没有兴起的彪悍部族塔德穆与那令人向往的姓氏与绿洲生活。她有她自己的生活轨迹,不可能围绕着一个男人转,即便是这个男人如何的优秀。
她明夏性格,并非那种为爱死去活来的女子,既然敢拿得起,就能放得下。这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需要运气,需要谋略,更是需要好的心态。通俗的讲,女人的一生其实也就是一部爱情史而已。她明夏既然敢来赌一场,就有输得起的勇气与心态。
既然不能接受,那就离开。
这就是她的信条,也是她捕猎的其中一个必须的安排。
当然,她的赌局可不是现在就能看到结果的,而是长远的将来。所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像明夏这样的隐形猎人,在某方面来,非常的具有危险性。她悄无声息布下的局,足够让栽进去的人回味一生。
不过,在收网离开之前,她还得看看他的态度。
午后的阳光毒辣无比,明夏懒洋洋地躺在院裏早就摆放好在树荫下的塌椅上,瞇着眼享受这一段闲适时光。
一阵沈稳的脚步声由远接近地传来,这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听,都知道是谁。所以,她闭着眼,假寐。
来人走到她的面前,接着在她身旁的塌椅空位处坐下,却安静地没有说话。
间隔了许久,仿佛时间都要凝固了。
终于,他开口了:“知道你在装睡,法老王的事情,你知道了吧?”这一次,他说话的口气很沈重,似乎喉咙裏卡着什么,艰难的难以开口。
明夏一睁开眼,正好对上拉姆瑟斯的视线,光线太好,他那细长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落在眼睑下留下一片光影。
“知道了,纳芙特尔告诉我的。”明夏拨弄着落在肩头的长发,轻松地笑着说,“据说对方是个贵族女孩呢,不论家世与背景,都与你匹配。”
她的态度让拉姆瑟斯吃惊不已。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这件事……”他似乎有些不确定,说话也难得地吱吱唔唔。
“乌瑟尔,”明夏唤着他的名字,笑起来,“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就不要说。”反正她也不想听。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做为猎物的那一个愁眉苦脸,做为猎人的那一个轻松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