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彼时黎元嘉年方十五岁,正是对一切新鲜事物好奇的年龄。她看过很多书,虽然也读一些诗词歌赋,但是最吸引她的,却是那些历代游记。她羡慕那些可以翱翔于天地间的游客,她向往着天外云卷云舒的生活,想去看看那些字裏行间写的,海是多么的蓝,多么的宽广;瀑布是如何的壮观,草原是多么的辽阔,沙漠是多么的无垠。
这一切的一切,她只能看着书,由着自己无边的去想象。她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这样的荒废了,自小养在深闺,婚后相夫教子。每次想到那样的人生,她都恐惧的几乎想逃走。
元嘉痛恨自己的女儿身,但是在她这样的家庭,如果是个男孩也就罢了,一个女孩子想要独身出门游历天下,根本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黎家世代为官,而她的父亲,就是当今朝廷首屈一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黎相黎景焕。她身为当朝首辅的独女,今生后半辈子的出路,基本已经是皇室内定的后妃人选,即使不嫁皇室宗亲,等待她的,也会是朝中各大辅臣的子侄亲眷。难道真要如此度过她的一生?她真是不甘心。
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人就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早晨出现了。很多年以后,她也曾想,如果不是遇见灵犀,她的命运还会是如此吗?是否会有不同?或许,她会认命的就这样生活下去,与那两个人不会有那么多的无奈与纠缠,不会再有那么多的人伤心痛心吧。
那天的雪下的真是大,絮絮扬扬的,整整下了一夜。而刚过正月的清晨,冷的连呵出的气都觉得快凝结成冰了。伺候她的侍女阿锦出去转了一圈,帘子一掀,带进了一股清冷的寒风。
阿锦搓着手跺着脚,飞快地寻了一个手炉抱着,嘻嘻笑着:“小姐,外面的雪好大,想不想出去打雪仗?”
阿锦今年十七岁,圆圆的脸庞上是一对爱笑的大眼睛,笑起来憨憨的。
元嘉盘膝坐在床上正在百无聊赖,听见正两眼发光,还未等她说话,身边正在捻线的卿云白了阿锦一眼,嗔道:“也不把雪拍干凈了再进来,看一阵地上全是雪水。”
卿云年纪最长,已经十九岁了,鹅蛋脸,肤色凝白,模样很秀气,平时就爱老气横秋的说话。阿锦不敢惹她,只笑瞇瞇地望着元嘉。元嘉抿着唇笑,其实她也很想出去,可惜前几日她才发了热,刚好一点点,不用想也知道卿云肯定会把她捂得严严的,根本出不去。
果然卿云狠狠的白了阿锦两眼,嘴裏骂道:“死蹄子一天就光想着玩,赶紧把你身上的寒气散尽了再过来,回头小姐再发了热,仔细着我掀你的皮。”
阿锦不在意的吐吐舌,果然躲在一边去烤火炉子。
元嘉不由的有些意兴阑珊,随手把玩着卿云的绣活,真是精致,她的手指也修长灵巧,可惜在这等女红上,却百无一用。
这时候,守在院外的小厮阿茂在门口轻声喊了句:“小姐。”
她直了直身子,有些奇怪,阿茂的声音和平时不同。
“怎么了?”
阿茂低声说道:“咱们院门外头有个人冻僵了,是个女子。”
屋裏的三人都有些惊异,她们对视了一眼,卿云惊疑不定的说:“死人?”
阿茂回话说道:“奴才摸了一下,还有气。”
阿锦跃跃欲试:“我去看看。”元嘉轻轻点点头,阿锦立刻披了一件大毛衣服,掀帘子出去了。元嘉和卿云都没有说话,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她们,多少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阿锦很快的回来,面色有些拿捏不定主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