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凰焱带着陈煜,在城内四处走了走,心内凄然。徐州城,他在多年前曾经来过一次,那时的徐州,十裏长街、华灯璀璨,百姓人人安居乐业。却不想,这才短短几年,竟然冷寂如此。一眼望去,门前皆是白幡,静寂的长街上,不知从何哪家传来一两声凄厉的悲哭声。来到城外,一望无尽的荒田,渺无人烟,只有田地四周,矗满了怵目惊心的新坟与旧坟。魏凰焱註视着这一切,久久不能言语。这是他的天下,他的家国,他的子民,却遭到如此不幸,他这一国之君,难逃其责。此时正值午时,日头毒辣,陈煜生怕他有什么不适,连忙说道:“皇上,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日头甚毒,您身份贵重,别中了暑气。”魏凰焱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陈煜,朕既然能来到这裏,就不是来享受的,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陈煜惶然说道:“微臣知罪。”
魏凰焱略一思索:“日后在人前,还是称呼朕为‘冯公子’,是带着夫人从京城来寻亲的,朕的身份切记不可洩露。”
陈煜连忙恭谨说道:“是。”
徐州城很大,在最繁华鼎盛的时候,人口可达二十多万,如今灾害连连,所剩人口不足十分之一。因为时疫的原因,城中大部分的水井已经不能用了,整座城中能用的,也仅剩三、四口而已。为了防止水井被污染,徐州城中留下来的百姓自发组织人手,每日轮流看守,打水的时间也严格的控制在每日清晨与黄昏时分两次。
水有定量,想沐浴是不可能的,只能打点水简单的敷面清洁与饮用。吃食也极是简单,每日的糙米饭与咸菜,这已是陈煜每日能拿得出最好的饭菜了。
元嘉虽不甚习惯,却也知道徐州的百姓大多连这种饭菜都未必能吃得到,每餐也尽量让自己多吃几口,心中却更加佩服魏凰焱这一国之君,每餐竟也能大口大口的吞咽,毫不觉苦。
魏凰焱在城中各处都转了一下,包括那间安置中了时疫却还未断气的百姓的临时木棚。环境很差,没有照料的人,没有吃食与饮用水,唯一能做的,只有静静等死。而死了的人,则会拉到城外,就地火化掩埋。
在府衙前临时搭置的帐篷内,是几名徐州城所有未离开的医者的住处,年纪都很大,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继续坚持下来的,仍让魏凰焱觉得很钦佩,非常敬重他们的医德和仁心。
几位大夫每人都极其忙碌,不停地采药,配置各种治疗时疫的药物,一旦有点眉目,他们就会将药送到那临时木棚前。只可惜这么长时间,并未配出太见效的药物,每日仍有大量的患者死去。
这几日魏凰焱怕元嘉传染上时疫,极少让她出来。这一日的清晨,元嘉自己闷得受不了,带着阿锦出来走走,也没敢走太远,刚出府衙,魏凰焱就追了出来。正想劝她回去,却见几位大夫中,一位姓孟的老大夫,走着走着突然摔倒在地,正好摔在元嘉足边。元嘉吃了一惊,却也没想太多,弯腰就想扶他,却听到一个清朗冷清的声音说道:“别碰他!”
元嘉怔了怔,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葛袍,长发披肩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在他的身后,还跟了一行十来个穿着白麻衣的青年男女。
年轻男子的五官长的很粗犷,但整体看上去又很协调,眼睛很深邃,阳刚气息很浓。他走上前,弯腰看了看那个倒地的老大夫,也没有用手去碰他。他抬眼望了一下面前的男女,似乎对他们的身份很好奇。还未待他说什么,突然在他身后的人群裏,一个人影尖叫了一声,扑了出来,紧紧将元嘉抱了个满怀。
元嘉吓了一跳,待看清那人的相貌的时候,却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
剩余几人的表情都很精彩,那葛袍男子先是将浓眉一挑,似有不解,转眼却无奈的摇摇头,嘆了口气,唇边带笑,眼中是浓浓的宠溺;魏凰焱却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他的女人是谁都能抱的吗?尽管那个人的穿着打扮仿佛是个女的,正待有所动作,一边的阿锦却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袍袖。魏凰焱停住脚步,冷眼瞪向她,这个丫头今日是怎么了,竟敢放肆到扯他的袖子?
阿锦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多么的大不敬,却仍是这样做了,她有些胆怯的说道:“主子,那个就是送我家小姐铅笔的灵犀姑娘。”
魏凰焱皱了皱眉,原来是她,再看元嘉,早就又哭又叫的跟那个奇怪的女人抱在一起了。他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他的元嘉何时才能这样对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