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一直强迫人家叫你国王,这跟要求别人叫自己帅锅有什么不同。”一旁的金发中年男子吐槽他。
国王不服气,用英文反驳几句,而后再次面向余新伟。
“对了,余经理的英文名字是?”
余新伟一楞,说:“英文名字?”
“你叫我国王,我也别叫你余经理了,坦白说,这三个字也很难念,而且我脑中一直浮现鲤鱼精什么的,小时候听的床边故事。”
国王懊恼,成熟的男人出现这种表情,好像有点可爱——
不!不可爱!
余新伟猛然一个双手交握,左右手互相箝制,禁止自己再去研究国王的脸,语气庄严地说:“叫我walden吧。”
国王举杯:“那就叫你walden了。”
余新伟双手捧起茶杯小心翼翼地碰上国王的杯缘,庄严过头有点斗鸡眼。
“walden,叫声国王来听听?”
“嘿,我说过好几次了,禁止调戏同事!”
不理金发男人的抗议,国王亲昵地用手肘碰碰余新伟,余新伟不得已,吶吶叫了声“国王”。
国王满意了,眉眼含笑地泯一口茶。
余新伟手上的茶杯被捏得产生了一丝裂痕。
晚上十一点多,余新伟踏进位于臺北巷弄内的老公寓。
进到租屋处,将门关上,原本挺直腰桿的男人软了脚,在满室的黑暗中,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今天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出他的不对劲。
后来的饭局上,国王像是跟他聊出了兴趣,不断向他攀谈,攀谈也就算了,在西方国家长大的国王似乎非常习惯身体接触,搭肩拍背样样来。
余新伟知道适当的肢体语言可以增加友好与信赖,他也不讨厌国王的举动,被碰触时,还很没出息地感到开心。
余新伟碰触自己的肩膀,想起国王搂上他肩膀时的触感,电流似地带起整片鸡皮疙瘩。
国王,国王。
想到国王笑瞇瞇的眼睛近在眼前,想到国王嘴边的浅浅笑纹,想到国王身上有种迷人的气息,想国王低低的笑??
多令人向往的男人啊。
在租屋处显得松懈的余新伟眼神蒙眬,越是回想,呼吸越发加快,胸膛跟着起伏,右手小指也不知不觉地像被爱抚的含羞草一般蜷曲起来,被他含入嘴裏。
妄想的泡泡从全身毛孔蒸腾而出,他哈啊哈啊咬着小拇指,被压抑过度的浓郁粉红气体包围。
这画面太突兀,已经超出一般人的视觉承受范围。就算你知道他或许不是故意的,就算你知道不能投以异样的眼光,但亲眼目睹余新伟这副模样,十个有九个都会说——
“你好噁喔!”
“宝贝不就爱我的噁。”
“嗯,讨厌,你坏坏啦。”
窗外传来楼下情侣的调笑声,余新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往裤子上擦了擦,下意识左右张望。
就算是在家裏,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对于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尴尬。
他脸色涨红,狠狠掰直自己不受控制的小拇指,连带也将那个矮子(人恼怒时容易用词失礼)从脑中驱逐出境。
余新伟狼狈站起身,快步朝浴室走去。
半小时后,一名只用浴巾围住下半身的古希腊雕像,从浴室踏出。
湿漉漉的健壮胸肌像露不用钱一样一览无遗,男人走到穿衣镜面前,比了几个健美先生的动作,让肌肉线条更为明显,随后“啪”的一声敞开浴巾。
要胸是胸要鸡是鸡,不管是肌还是鸡都无可挑剔。
他註视镜子裏的自己,像是确认完毕,放心地点点头。
“哈啾!”
耍man的下场是差点着凉,他赶紧穿上睡衣,吹干头发。戴上黑框眼镜又洗直头发的余新伟看起来比平常纯朴,他靠坐在床上,掀开膝上的笔记型电脑,点击串流平臺,开始每晚例行的功课──吸收man
power。
将体内对那些男星流口水的欲望活活掐死,余新伟紧盯着动作片裏那些男星的言行举止,偶尔按个暂停,练一下很杀的眼神或是回眸,怎么样站最阳刚,怎么样走路最大气,必要时也会截图,拉近ppt裏做笔记。专註的神情简直像在做论文研究,而不是享受电影。
平常这种功课他都要全心投入做个一至两小时,但今天余新伟却一直分心,就好像上课时你明明知道自己要专心,却不由自主地被臺上男老师的翘臀吸引目光一样。
看着电影裏的韩国男星,他不由自主地一直想到那双单眼皮,还有搭在他肩上的,手的温度。
小拇指蠢蠢欲动,余新伟赶紧关上笔电,走到窗边举起十五公斤的哑铃,嘶哈嘶哈地两手交互举,手臂上的肌肉跟他的心一样纠结。
从他立志当个man中man以来,还真没遇过有什么男人比他还man的,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真正的man中man,不像自己??余新伟忽然没了力气,两手一垂,有些沮丧。
不行,国王的man气比音浪还强,太危险了。
除了公事以外,他得尽量远离国王,反正他们待个几周就要走了,这威胁不会永远存在。
公事公办,公事公办。
睡前到hollo
kidding爱的小房间晃了一圈,余新伟怀着一颗莫名不安的心,阖眼睡去。
品牌在地化,是指一个国际品牌要进入当地市场时,因应当地风土民情、语言文化、社会意识等条件做出策略调整的操作,必须得在品牌规范底下,找到与当地消费者的沟通方式,挖掘当地消费者的需求,建立品牌在地形象。
本次专案的主要产品是由臺湾的代工工厂生产,已经通过卫检,品牌识别系统也完成了七八成,剩下的包含广告代言、通路形象、产品包装等行销工作,更如火如荼进行中,在品牌发表记者会前,余新伟的团队都得绷紧神经,丝毫不能懈怠。
总公司的团队则主要负责确认客户最在乎的要求是否达成,并体验当地文化生活,做田野调查,协助定位品牌与其他竞品的差异化,厘清市场区隔。
“最后确认设计方向,‘simple
skin’的ta为有经济能力的上班族女性,因贴近肌肤,且产品单价不低,所以消费者会更重视品质,原料是否天然、是否使用动物实验等,都是ta的首要诉求,在包装设计上,请设计部提案三款供客户讨论,呈现‘自然’、‘有机’的风格,包装材质最好能循环利用,贴近原本ci环境友善的形象,客户也提出,因亚洲版的产品为臺湾制造,如果可以结合在地视觉文化会更好,以上,余经理、金经理是否还有其他建议呢?”
会议室内,两尊古希腊雕像一致表示没有意见。
“那么今天会议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漫长的会议结束,大家纷纷走出会议室,眼角余光瞄到国王似乎想搭话,余新伟速速站起身,龟回办公室。
其实余新伟平常对保养品也略有研究,但他觉得不能表现出来。有了这层顾虑,开会时给的建议总是绑手绑脚,余新伟暗自反省,督促自己得赶快调适。
除了工作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也让余新伟身心俱疲。
萧执行长门也没敲,直接进到余新伟办公室,说:“新伟,周末有空?带金经理他们团队出去走走吧,去九份吃吃芋圆什么的,体验臺湾生活嘛。”
“??好。”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叫别人,要吃芋圆也可以叫鲜遇仙外送啊。余新伟想哭但是哭不出来,虽然下属之间常常在讲执行长的坏话,但他从没有这么痛恶过执行长的笑容。
纵使百般不愿意,但余新伟明白,一个真正的man不会畏惧任何挑战。
这是天公伯给他的磨练,他不认输。
执行长前脚刚走,两声敲门声,俨然已经跟他很熟的国王探头进来。
“walden,今天晚餐吃什么?”
余新伟闷哼一声,犹如走在旷野中承受北风的男人,艰辛地回话:“我带你们去??士林夜市,吃小吃?”
“喔,不用去那些观光景点了,带我去吃你平常会吃的吧。”
国王说完,关门,余新伟正觉得腰软,门又开了,国王又探头。
“对了,其他人不去,他们要去一〇一看夜景。”
余新伟一听见要跟国王独处就慌了,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跟他们去?”
国王挑眉看他,余新伟的背肌挫满冷汗,吶吶道:“我想说??一〇一夜景满漂亮的,不看太可惜。”整整心神,他勉强露出一个man笑:“我平常晚餐都吃便利商店,有时候自己煮,实在没什么好推荐的。”
国王似乎很不识相,笑着说:“一〇一夜景我看过了,放心,吃你煮的也可以。”随后迈步走了。
余新伟用头撞办公桌。
于是这些日子,白天他一边run品牌专案,还得保持微笑站在国王身边承受强大的气场冲击;夜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后,再加重be
man课程,熬夜苦练,让自己能够与国王相抗衡。
皇天不负苦心人,连续几天的魔鬼训练,让余新伟面对国王时不再那么紧绷了,但也让余新伟精神耗弱。
繁忙的工作与外来的侵略型man气交互摧残他,没过多久,余新伟就憔悴了,body
and
soul。
现在的他,是一个憔悴的man,办公室的同事们都以为他改走颓废型男路线。
而这世界残酷的地方就在于,无论一个人如何受尽苦难,明天太阳依旧升起,你依旧要去上班。
工作狂余经理,今早在床上睁眼醒来,竟然有了翘班的念头。
余新伟站在大厅等电梯,疲惫地捏眼头,下巴有来不及刮的胡碴。
“叮”,电梯门打开,裏面有人。
“喔,walden,早。”
国王双手环臂靠在电梯裏,对他笑出两颗虎牙。
“??早。”
余新伟犹豫了一下,还是踏入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密闭的空间,满是男人的气息,或许是国王本身的味道,或许混着一点男性香水与或许是刮胡泡沫残留的清香。
余新伟得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呼吸,才不至于吸入过多具有攻击性的费洛蒙,导致全面投降、丑态毕露。
他眼带血丝,死盯着楼层的显示灯,第一次觉得二十六楼高得很赌烂。
更赌烂的是一直到十八楼都还没有人进来。
余新伟咬牙偷偷眨了一滴泪。
“对了,昨天的??‘米苔母’?”
“米苔目。”余新伟纠正他的发音。
“好吃。”
“你喜欢就好。”
“那我们今天晚餐吃什么?”
余新伟抓紧栏桿,不说话。
不畏任何挑战的man,如今快要被国王每天的晚餐邀约击溃。
“walden?”
“能不能让我想一下,我已经不知道要带你吃什么了。”
喔,不高兴?
国王颇有兴致地打量余新伟紧绷的侧脸。
他早就发现余新伟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而且充满防备,像颗一戳就爆的气球。
能够落落大方地应对高层与客户的余新伟,怎么在他面前变得如此紧张、不自在?是敌对意识?还是听说了他空降经理职位的传言,心裏排斥?国王摸着耳垂想。
职场上的交际本来就有一条线,在公司要交朋友,就是一场博命赌註,谁也无法保证今天一起笑着聊天打屁的同事,明天不会为了利益捅你一刀。国王也不是非得要与余新伟打好关系,不管个人行为如何,只要不要影响到工作就好。
他大可不必自讨没趣,天天找余新伟聊天吃饭。
只是他人见人爱,很久没有被人讨厌的感觉,不太习惯。
国王笑笑,继续踩在余新伟的线上。
“你想好了吗?”
“??快了。”
快了,快到了,已经二十四楼了。余新伟打定主意今天绝对要拒绝职场霸凌,回家睡觉。
二十五楼。
余新伟还在专註man之呼吸,眼前毫无预警出现一双勾人的眼睛,靠得很近,审视着他。
“你还好吗?气色不太好。”
余新伟吓一跳,瞬间轻忽了吐息,深深吸了一口大气。
叮,二十六楼到了。
当那口气深深进入他的身体,余新伟翻了个白眼。
他想自己再也受不了了。
今日公司大新闻:余经理疑似因身体不适在电梯裏晕倒了。
听说事发当时,总公司的金经理也在现场,也好险他在现场,全公司大概只有金经理抱得动余经理,因为只有雕像才抱得动雕像,虽然一高一低,但那无损古希腊雕像的力与美。
不过据目击者所言,金经理将余经理抱出电梯时,脸色有点奇怪。
那表情像是看见一个小婴儿骑着野狼125在路上狂飙,不可置信中带着一丝凝重。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