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戎哑然地张了张口,又沈默着合上。
听起来像是为他考虑,陆昭戎安静地看着他。此前他从未想过,于长玉会从心底裏希望他陪着他。
所以原来,他也会不安吗?
“我听见昨夜裏沈公子回来了。”于长玉拿掉他放在腰上的手,慢慢从被褥下钻出来往床头靠,“今天有何安排?”
陆昭戎撑着胳膊仰头看他,“晚上把淳于尚的事解了。我总觉着哪裏不对。”
于长玉低头同他对视,微有皱眉,“比如?”
“说不上来。我一直奇怪,记得接手粮铺时最后逃走的那份账册吗?”他跟着皱了皱眉,“哪怕是同西陵家有谋合,给兵马餵了粮草,只要藏得住,倒也不必叫人急匆匆报信,反而露了破绽。”
陆昭戎又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许是我多虑。只是此行过于顺利,时至今日也等不来更多的刁难……不过淳于府上半分奢靡也无,叫人惊讶。我以为淳于晏至少——”
于长玉正听着,忽然伸手替他掖了掖被沿。
他楞了一下,继而抓住缓慢弹开的被子,笑了两声,“长玉。”
于长玉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何事?”
陆昭戎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记起赤金色眼瞳裏关着的人,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喜欢你。”
——于长玉迅速错开视线,似被他的眼神蛰了一下,半晌才应道:“嗯。我知道。”
陆昭戎便低低笑起来。
于长玉瞥他一眼,然后慢腾腾掀开被子,提醒道:“起吧。”
南术的春季很温柔,近几日已经在一月末,本在几天前尚还算干枯的枝杈上都浮着一层绿色,仿佛几夜之间抽芽生叶。伴随着细密雨丝过后的撩人湿气,显得尤其缠绵。
天空是灰蓝色的,屋内一层湿漉漉的味道,一清早便有店家挨户送上了熏香。
初晨的光纤很淡,浅浅一层融在于长玉身上,好像天虞山上的白烟,带着平淡而悠长的旋律。
于长玉在前面往楼下走,脚尖如踩在水汽上,平稳却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