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欲语谁,情浅人不知
我不打算等于铃。
她再快也不可能一两天来回,更何况她带着旁的再安顿一番,将神舍整顿一遍,又要不少时间。
周鄂为表看重,领着一干人前来相送,周芷也在他旁边。
周家几个姑娘也都在,沈桓和沈桑也瞧着我。蒋琼小公子抱着胳膊,一副懒洋洋的轻浮神态像极了蒋凤吟。
我侧坐在马背上慢悠悠走了几步,看前面意气飞扬的高家小公子行军号令。
梅皖昀先生勒马靠近我,低声询问:“小公子为何不到前面去?”
我抚着马背上的鬃毛,低垂着视线,道:“我们不是去征服西部的。”
梅先生楞了一下,扯着缰绳落后了我半步,没再说话。
我回头望向锦城的方向,远瞧着,青翠的绿色已经逐渐覆盖在城中。锦城上空的颜色依旧浑浊而覆杂,乌泱泱一片兵甲立在城郊。
穆青背了一个大包袱,裏面都是昭戎给我收拾好的东西,然后才是一个小包袱,装他自己的衣服和干粮一类。
我问梅先生:“高霖是独子?”
梅先生朝我点了点头。
我心道那得看顾好了,不然得结梁子。
高霖喊了几句行军前一贯的口号,接着行至我跟前,神色覆杂地看了我半晌,抱拳道:“拜见上神。”
我应了一声,没理他,只是看着个个目不斜视的兵甲,有些游神。
我同高霖有些渊源。上元节那天他从街上打马而过,正巧撞上我。以至如今他见我时,多少有些心虚。
那时我同昭戎一起在街上,他叫我去给他买红豆饼,想到这我低头笑了笑,道,昭戎出行前想必也是如此。不过他比之高霖可能会说更少的话,温柔之下锋芒毕露。
若是我在场,恐怕又要看着他发怔犯傻。
我不至于会同个小娃娃一直计较,只是觉得这孩子着实张扬。
说句不好听的,同锦城一众公子们比起来,他多少有些不着调。怎么说领兵震慑一事也是颇为危险的一件事,高家派这么个小娃娃带兵去西部,有些不太合适。
我抬头,看见他正盯着我发楞。与我对上视线时他匆忙避开,掩饰般揉了揉鼻尖。
我皱了下眉,这高霖还是个孩子心性,于是提醒道:“有带行军的大夫吗?”
高霖仿似才回过神,“哦,带了。大夫都比较娇弱,坐马车先一步出发了。”
我顿了一下,看向穆青。
穆青点头。
我便放下心,想必先前给我看病的游方之医被他安排好了。
不知从琴川回锦时于桐送来的药草陆昭戎都放哪裏去了,自打山上的鸟运送来我就没再见过。若是有白桕在,我不必如此麻烦。
高霖又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那个,上神。”
我又看过去。
高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我的腿,“您这么坐着不会摔倒吗?我们要走很长的路。”
身下的马朝他喷了口气,我笑了一下,安抚性地拍了拍马头,然后才抬起眼回他:“你试试就知道会不会摔倒。”
他又怔楞着看我。
我同他对视了会儿,也琢磨不出他在想什么,于是移开视线,道:“出发吧。”
早些办好,我便从那边过去渝州,不管昭戎那边情势如何,我能去帮他。
我仔细摆弄好出门前特意戴在身上的玉佩,有些担心这个坐姿会不会对它有些不方便。
那是昭戎上元节送我的,不像昭戎总是把铃铛挂在脖子上,我平时不常带在身上。
我抬头时周鄂正看着我动作,我手裏动作一停,极其自然地收回手。
我们隔的不远,但也不近,我思忖了一下,他应该看不清玉佩上的图案。
而且上元节那天我穿着整齐华贵,应该没有人会註意到我戴了个什么玉佩,所以应当也认不出来。
周鄂抬头,朝我揖了一礼,扬声道:“恭送上神!”
我点了点头,又看了沈桑一眼。
她朝我眨了眨眼,一副俏皮的样子,骄傲地拍了拍胸口,然后比了个大拇指。
我知道,这是她猜出来我没带红木的原因,关于药圃和稍加註意红木动向的事情,她让我放心的意思。
沈桑是个心思玲珑的小姑娘,我很喜欢她。今年沈桑就要及笄了,不知沈桓会给她议个什么样的亲事。
希望我和昭戎能赶在她及笄回来。
我拍了拍马脖子,朝高霖的方向跟去。
按照于铃的速度,大概等我们到那边不久,她就能跟过来了。
高霖指挥自家兵甲很熟练,也派人去往前探路,研究地图。
倒没有很不稳重的样子,只是有些不够细心。
他常常在下令前看我,也不知是想问我的意见,还是试图从我脸上看出什么讚扬的意思。我坐着马走了一天,只觉腰酸背疼,对他的状况一概装作不知。
高霖这个性格,恐怕家裏没少宠着惯着,下个命令也要求表扬的话,也难怪跋扈些。
我是一概不管的。梅先生常常过去指导他,偶尔也希望我去学一学。但我常常蹭于燕之的兵书看,对与那些已经耳濡目染很深了,并不感兴趣。
夜裏扎营也很顺利,高霖带兵还是很有气派的,会派人去附近巡视,经验也是有的。
我可能是被陆昭戎好伺候地养刁了。以往树杈子也能躺一躺,现在坐了一天的马也疲惫得不行,只想有个软和的地方能躺一躺。思及此我又嘆了口气,就着火光安静地看着手裏的玉佩。
“你很喜欢这个玉佩啊?”高霖犹犹豫豫地坐在我旁边,串了一只打来的鸡架在火上,“我看你摆弄一天了。”
我下意识把玉佩收进手心裏。
穆青眼尖地瞧见,快步过来把鸡拿走架在另一边的火堆上。
高霖眼神裏透着不可思议,叫道:“那是我的鸡!”
穆青看他一眼,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