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霖顿时怒了,起身就要追过去。
但他又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想了什么,不服不忿地重新坐下去。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这回倒真心实意有些好笑,这情态,倒有些像于小鱼跟那只猫抢东西的时候。
高霖又怔怔地看着我,嗫嚅了一阵,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我看着火堆时不时添一添柴,火光很明亮。
不像蜡烛,一点点的光。
如果昭戎在这裏坐着,这样的火光会将他映照得更美。
“那个,你不会还在记恨我之前让你给马道歉吧?”
高霖忽然别扭地开口。
我诧异地回头看他,所以,他是来与我交好的?
想来是高家特意交代他的,难怪派个小孩子出来。
我轻笑了一下,实际上,我并不认为他是个会反省自己的人。更何况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了,如果不是我在锦城的地位使然,恐怕他都不会记得我。
我摩挲了一下手裏的玉佩,心想,如今昭戎不在,我沾染了他习惯的事情越发明显了。
同时我也意识到,我对于高霖的某些行为是感到不屑的。我嘆了口气,原来我是这样一个自视甚高的人。
高霖又盯着我发楞,然后自我找补什么似的转移到开头的话题:“你,你那个玉佩是什么?干什么老看它?”
我随手把它放在腿另一侧,遮住他的视线,说:“旁人送的。”
高霖神色古怪起来,“谁送人礼物送玉佩啊?不会是个女的吧?定情信物?”
我怔了一下。
高霖诡异地安静住了。
我转头看他。
高霖楞了一下,下意识道:“我,我随口说说。”
我收回视线,没理他。
他又讷讷地问:“你不是神仙吗?收人家定情信物干什么?神仙,神仙不是活很久吗?”
我又转过头看他。
高霖怔怔地对上我的视线,悄无声息地住了口。
我默了默,问他:“你总看着我楞什么?”
没想到他忽然回过神,猛地跳起来,情绪激动地反驳我:“谁?谁看着你了!不要胡说!”
我沈默了一瞬,看着他脸上以惊人速度窜到脖子上去的红,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我忽然发觉,我对旁人情绪的变化敏锐了许多许多。
如果从前与昭戎相处时能这般,我想,我应该,不会让他生出太多不安全的感情来。
可惜,我恍惚想着,那时候我没有很主动地去挣脱于桐的咒术,所以错失了太多好好相处的机会。
“你、你在想什么?”高霖梗着脖子看我,脸上通红一片,“我告诉你啊饭可以乱吃,人不能乱想的!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回过神,静静地看他了一阵,说:“我希望你安静。”
高霖似乎噎了一下,半晌不说话,只是楞楞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
这时穆青拿着烤好的鸡还给他,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交代道:“上神不见杀生。”
我默了一下,想来又是昭戎交代好他的。
其实也没有很严重。我不是那副空壳子于长玉,我年少时的有些反应我自己也觉得很丢人。虽然我现在也不是很喜欢,但至少适应力还是很强的。
高霖的反应被穆青打断,又听了他的话,显得十分窘迫,拿着那只鸡尴尬地站着。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好似感受到了我对他的不欢迎,半晌憋出来一句话:“那你,吃什么?”
我无言片刻,说:“不必管我。”
他便手脚不自然地拿着鸡,讷讷道:“哦,哦,好。”
我看他走远了,解下玉佩看了一会儿,默默把它放在怀裏收着。
后面几天高霖看我的目光很怪异。兴许是相互揭穿了对方的一些心思后有些不好面对,也兴许是觉得我生活上确实异于常人有些恐怖。总之,我清凈了不少。
我可以接受陆昭戎的利用。但我实际上不太喜欢旁人对我抱有目的的接近,即使高霖看起来表现得很单纯。
因为通常这样的境况,一旦我不能回馈给旁人什么,等待我的不是抛弃,就是唾弃。我虽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但不代表我可以容忍。对神祇的蔑视,将会是灭顶之灾。
我不喜欢灭别人的顶,所以对这样的行为和起因都敬而远之。
当然,陆昭戎除外。
我摸了摸心口的玉佩,最终嘆了口气。
我在伤害他的同时,他其实也在无形地伤害我。
只是我不明白,也意识不到。所以在我懂得的时候才会那般受到重创。
我终于明白,天虞山教他的子民无情无爱,是因为情爱本身是在互相打磨对方的过程中显露的。而这个过程,会使天虞失去它原本的意义。
比如我。
我已经失去了怜悯他人与公正评判的资格。因为我会无形中为陆昭戎而改变我怜悯的对象和评判的标准。此时此刻,我是偏颇的。
而我也在被打磨中受到了无法用外力治愈的心伤,很难说这种伤什么时候会痊愈,我没有类似经验。
我之所以没有在踏入人间的一开始就受到天道惩罚,是因为于桐给昭戎的铃铛裏,有引雷和封锁的咒术。这层压制变相地成为一种保护我的壁垒,否则我很难安然无恙到现在。
伤愈以前,任何有危险性的人都不可以发现我的状态。
即使高霖看起来并不会威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