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恨碧山相阻隔,碧水暮云遮
梅皖昀先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几乎哪方面都涉及了些。
只是我不是很理解,他似乎常常与高家的人不对付。
我从马背上下来,远远看着梅先生去打水。到水源处时,他被两个结伴的人撞了一下。
他们并没有给梅先生道歉,反而还凶狠地骂了一句。
梅先生抬头看了看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看我,继续去打水了。
两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我,面面相觑了半晌,又看我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便匆匆推搡着对方离开了。
队列刚刚解散,所有人都在各自找地方搭营帐。我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过了阵,我从梅先生身上收回视线。
穆青把我的帐篷固定好,回头接过梅先生递来的水喝了几口,又准备牵我的马去饮水。
我伸手拦了他一下,叫他去弄自己的,拍了拍马脖子,让它跟着我走了。
水面清澈干凈,水洼也很浅,我知道这时已经靠近西部地区了。
水光在傍晚夕阳的映衬下很漂亮。我抬头看了一会,想起从前昭戎纠结过的水和夕阳的问题,不禁有些恍惚。
我转身拍了拍马鬃毛上沾染了一路的尘土,又有些惆怅,想,不知道昭戎有没有在路上或者水边这么想过我。
应该是没有的吧。他一向做什么就是做什么,不会过于分神。
渝州和锦城的距离比起西部要近很多,他比我们出发还早一天,这时应该早到目的地了。
我从怀裏摸出玉佩来,想到他总是脸面薄不经逗的样子,有时候还会恼羞成怒叫我的全名,意图威胁。我摇头笑了一阵,拽着马往回走。
高霖站在水边不远处看着我——一路以来他都这样看着我,他似乎很喜欢这么看着我。
见我看他,他又迅速收回视线,转身去拍自己的马,给它拍鬃毛的尘土。
我想了想,牵着马过去跟他打招呼,问:“你的字是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顺着马的鬃毛,“还没取字,你叫我高霖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重覆了一遍他的名字,问:“高霖。梅皖昀先生对你不好吗?”
他似乎顿了一下,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我沈默了一下,可能他并不知情,于是说:“你的下属,很不规矩。”
高霖顿时瞪大了眼,一下咋呼起来:“什么意思?什么叫很不规矩?”
我头疼地皱了下眉,原本我生病,一路上也很疲惫,便说:“你自己去问吧。”
高霖瞪了我半晌,咋咋呼呼地回去捞了个人问。
于是一片鸡飞狗跳。
我颇为无奈地牵着马回去了。
穆青在搭自己的帐篷,回头看了看我,说:“高家小公子脾性很大,那几个人恐怕少不了一顿打。回头他们还得刁难梅公子,公子何必多此一举?”
我沈默了一下,问:“为何?”
穆青看了看那边乱哄哄的场景,解释说:“梅公子是文人,懂礼。他们都是粗人,见不惯梅公子总是亲近自家主子。”
我皱了下眉,不知道说什么。
有所擅长的人常常会觉得旁人在这一方面很浅薄,他们觉得一个不会武艺的人可能不太懂得带兵。
我理解。但我不太接受他们对于梅先生的排挤。而且梅先生也没有要带他们,只是常常指导高霖,这有什么不满的呢?高霖本身并没有说什么。
于是我沈默了一会,说:“你明日带着梅先生先一步去西部,提前散布我的消息。”
穆青怔了一下,有些犹豫,“您自己一个人?”
我摇了摇头,这一路病情也没有加重,只是一直不能回转。我也不会自己乱折腾,不会如何。
游牧一族既崇尚天道,便比较信一些怪力乱神。我在南术见识过文人在煽动人心上的厉害,由梅先生前去散播传言,等我到了,事情也就变得很简单。
到时对游牧之族进行游说,再恰当地表现出“神力”,或举行一些祭祀,不必刻意去做什么,他们自己就相信陈郕受上天庇佑。
只是……我有些奇怪。
据周鄂描述,游牧之族善马,性野,性格暴戾,可能是受了挑拨所以频频有些扰边。
听起来没有问题。周鄂也是为了清空锦城削弱世家,这个思路也很清晰。
南术由蒋辛镇守,也是从锦城带了很大一波兵力,这也没有错。
但我确实是感觉很奇怪,只是说不上来。
就是很奇怪,哪裏不太对的样子。
我仔细想了想,对穆青说:“我一个人没有问题,你们先去,尽快行事。我会让高霖加快速度过去。”
穆青楞了一下,然后犹豫了片刻,问:“发生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发生什么,只是我的感觉。”
他一下子严肃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看他离去的背影恍惚了一下,竟觉得他转身的动作很像陆昭戎。
心底突然慌张起来,我忍不住叫他一声:“穆青!”
他疑惑地回头,然后转身,“公子?”
我楞了一下,不知道我这是在做什么,于是停顿了半晌,问道:“你去哪裏?”
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属下去提前准备一下。”
我迟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穆青很聪明,或者,昭戎手底下的人,都很聪明。
第二日,穆青和梅先生快马加鞭地走了,我身边一下冷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