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
陆昭戎惊悸般从床上坐起,心跳剧烈如擂鼓般,惊动了守夜的宫人。
“……陛下?”
他捂了捂额头,随意摆了摆手,嗓音沙哑道:“无事。”
宫人便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哗啦哗啦的下雨声从殿外传进殿内,轰隆隆的雷混着偶尔明亮的电光,一瞬照亮了夜色。
他撑着脑袋楞了一阵,心底忽然燥热难安。
于长玉,他真的还会再来吗?
陆昭戎闭了闭眼,心底漫上些无中生有的恐惧。
……去大荒。
大荒离这裏远吗?那边的关系据说很覆杂,于长玉会不会在那边忙着处理新的事情,忘记要回来找他?
神仙无岁月,等到于长玉忽然想起,好像要把他的灵魂带走,他会不会早已被抹去神魂印记,成为一缕孤魂,漫无目的地飘荡在人世间?
凉风从床帐内穿过,忽然惊得陆昭戎打了个冷颤,腿脚下意识蜷缩在被褥裏。
“……冷。”
风却仍然吹。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裹着薄被,脚往下伸了伸,却又一滞,左右看了一圈,踢上鞋踩了踩,轻声慢步地往外走。
凉风侵入殿内,重新惊醒了守夜的宫人,匆匆忙忙一通披衣跟随,举着伞追上来。
陆昭戎朝人摆了摆手,叫人立在廊上,自己接过伞在廊下踩水,鞋沿浸湿。
清脆的踩水声平覆了焦躁,仿佛一个人沈浸在孩童过家家的游戏裏,心情微扬。
自顾自玩了一会儿,有些累,他便情绪恹恹地在原地立了一阵,长长地吐出口气,转身回屋裏去了。
记:
一日,寝宫处坠入一道流光,阖宫大骇,眼瞧着陆昭戎睡了三日之久,却无人能入其内。
……
陆昭戎照部就搬地上朝,下朝,再从御书房到御干宫,三点一线,不偏不倚,日日重覆。
断断续续又梦了几天,片段细碎,精神劲头便开始急转直下,成日裏时不时恍惚,于是各宫各殿行事越发严谨,不敢有丝毫动静。
书案照常堆了一桌的折子,陆昭戎萎靡不振地摆弄了一番,撑着脑袋开始批阅。
门外步履匆匆地进来一个人,神情肃穆,行止谨慎地俯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一通言语。
陆昭戎闻言笔锋一顿,抬起眼来,低声道:“传。”
于是宫人朝外招了招手,便见有人捧着一只红木托盘,躬身高举递了进来。
陆昭戎扫了一眼,目光悄然凝滞,情不自禁搁下了笔,颤巍巍伸出手去,轻缓抚摸。
金白的衣角在门边晃了一眼,袍摆上绣着卷云与月的纹络,陆昭戎余光一眼,悄然收敛了情绪。
再有一道青翠的影子,衣着奇异似身披鸟羽,伴着清脆神秘的铃铛音,从门外的天光处随进了殿内。
陆昭戎手指微蜷,摆手叫人都退了下去,独身一人端坐堂前。
如神使坠落凡尘,于铃儿身后随着一位青衫黄羽衣的女子,若蹁跹灵鸟,举止端庄,却丝毫不失灵气。
陆昭戎凝视着神圣端立的于铃,问:“你怎么来了?”
于铃儿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端正地行了祝愿礼,微微侧身,垂首示意。
女子便转眸凝视着他,似在打量。
陆昭戎轻轻皱眉,不等他再问,便听于铃引荐道:“三青族神女八子,青鸟,前来拜会共主。”
陆昭戎顿了一下,手指倏地攥起,缄默不言。
青鸟微微欠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完整的祝愿礼,嗓音清脆,道:“三青一族,拜见共主。”
于铃儿待她拜完,看着她说:“我与共主有话要谈,还请信使移步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