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道,真是个磨人的秋天。
是夜,蒋辛拿着一封装好的信,避过一众隐藏气息,悄然潜入陆昭华屋裏。
正要脱衣服的陆昭华手一顿,下意识防备。
回过头,他看见蒋辛安安静静靠在屏风上,脸色尚且苍白。
陆昭华松了口气,看蒋辛穿着简单,想也是临时起意,于是语气温和地问:“这么晚了,睡不着吗?”
蒋辛看了他一会儿,从身后拿出那封信来,语调懒洋洋道:“托你给周鄂送信。”
陆昭华楞了一下,接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似乎在註意他的情绪,无声地看着他。
蒋辛脑袋也靠在屏风上,与他如此这般对视了一阵,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夜色烛光裏显出一丝脆弱来。
陆昭华避开视线,转过身继续脱掉外衣,低声回绝道:“等你伤好了,再说。”
蒋辛靠在屏风上看着他,轻声慢语地问道:“陆大公子,是没有其余的朋友吗,这么怕我死。”
陆昭华动作顿住,转过身沈默地看他,周身气息似有若无地散发出一丝冷淡。
蒋辛靠在屏风上换了个姿势,同样避开他的视线,随意道:“既然无论怎样都要搏生死,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区别。”
“蒋辛。”陆昭华沈声唤他。
蒋辛垂着眼“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陆昭华上前一步,语气认真道:“你不要儿戏。如果你是想好了,我必定答应你将信送去;但如果,你是为了报仇,我们可以有其他……”
“我们?”蒋辛抬起眼看他。
陆昭华霎时止住话语,楞怔般看着他。
蒋辛眼裏氤氲着压抑的风暴,一步步逼上前去,直直望着他的眼睛,问:“哪裏来的我们?”
陆昭华克制地退后一步,眼睫轻颤,解释道:“我那天确实没带什么人,否则不会只救你出来。”
蒋辛不再往前,只是眼裏划过悲痛,低沈道:“谢谢你啊,一直光明磊落地把我当成我们。现在我要加入了,你为什么拒绝?”
陆昭华心裏顿时乱作一团,轻轻皱眉,继续解释道:“我与你结交,并无他意。”
蒋辛顿时间有一种无人能懂的心境,痛苦地背过身去,艰难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陆昭华此时却上前一步靠近他,莫名有些恼怒,低声点破他心思,说:“你只是不想我多言对你说劝,觉着我多管你的立场,却不在意你心裏难过,不明白你,对不对?”
蒋辛霎时浑身颤抖起来,隐忍许久,却说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离我远点。”
陆昭华顿时恼火,却仍然忍耐着性子去扳他的肩膀,低声劝解道:“你不要说气话,蒋辛,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
忽如其来的大力推拒惊住了他后面的话。只见蒋辛面色煞白如绢纸,身体颤抖到压抑的地步,眼中带着强烈的戒备和恐惧,瞬间拉开了距离。
陆昭华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后退了好几步,小腿撞在床柜上,神色茫然了一瞬,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蒋辛惨白着脸,神色恍惚地退了退,转头跑了出去。
陆昭华楞怔了半晌,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脸色跟着白了白,寂然无声地呆站在夜色裏,望着他跑走的方向发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