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天虞之山
陆昭戎是不太愿意在沈舟山跟前提起于长玉的,当初回来的时候他提过一嘴,但是只有沈桑比较好奇,所以他推测沈舟山是不太能接受的。
说起这个,得提一下沈舟山这个人。
沈桓,字舟山,家裏世代行医,在锦城的口碑很好。可惜沈桓不喜欢,沈桑也不喜欢,就这么搁下了。
沈舟山和他是相互看着长大的,也没少被陆昭华教训,所以打小就有很深厚的共同抗争友谊……不过时光总是匆匆,年岁长了,性子也都变了。
陆昭戎最终还是决定同沈桓提一提。
这个点已经过了晌午,该走的人也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和沈桓两个人。
添上一壶茶,摆上糕点,坐在院落裏,沈舟山端起茶杯,一派闲淡自然,问:“有话要说?”
陆昭戎欲言又止,食指轻轻揉了揉眉尖。
沈舟山喝茶的动作一顿,沈默片刻,慢吞吞地放下茶杯,道:“说罢。”
“今日……”陆昭戎迟疑不定地开口,“梅皖昀来过。”
沈舟山微微勾唇,支着脸歪了歪脑袋,笑道:“我以为,你不打算跟我提。”
陆昭戎浅淡地笑了笑:“本来是不打算,只是无人可说。”
“哦。”沈舟山微一挑眉,两只眼睛笑吟吟地像只懒猫,“所以来找我?”
陆昭戎:“……”
“你不是能耐挺大。”他还是笑着,语调轻盈,“搞不定了来找我,怎么,我有经验?”
陆昭戎嘆了口气道:“我只是想稍有排解。”
沈舟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眼中划过几道深思,称职地给出回应:“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听桑儿说,她上次给你闯了祸?”
陆昭戎摇摇头,如实说:“桑儿如今已是娉婷之姿,是我的错。”
沈舟山诧异地看向他:“虽说确实该有男女大防,不过,你确定要跟我检讨?”
陆昭戎楞了一下,没能明白。
“我就猜你闷不出什么话来。”沈舟山嘲笑道,“你倒不如跟该解释的人解释。不过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想必他也不会在意,不是说那人有些冷情寡淡吗?”
陆昭戎沈默了一下,眸中划过一抹挣扎,稍作辩解:“倒也……不全是。”
沈舟山悠然嘆了口气,道:“我没兴趣听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倒是讲一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昭戎张了张口,朝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压低声音:“我们相遇是在……天虞山下。”
“什么?”
沈舟山眉头忽皱,眉宇间含着不可思议的情绪。
陆昭戎神态裏涌上一丝颓意,重覆道:“天虞山下。”
《山海》有云,南次三经之首,曰天虞之山。
沈舟山错愕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荒诞的细节,可陆昭戎的表情他倒着看也能分辨出来,这句话,不是寻他开心。
“是真的。”陆昭戎笑容裏掺着一丝苦涩,“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沈舟山声音忽然压低下去,面目严肃,问道:“主君知道这件事吗?”
陆昭戎沈默着摇了摇头,“目前为止,陆府和秦府知道。”
沈舟山一瞬间皱起眉,“昨日那么大动静,就是因为这个?”
陆昭戎撑着头,按住不断跳动的脉搏,沈声道:“父亲不信这个,你知道的。”
“我也不信。”沈舟山低笑两声,“所以他想——”
他默不作声地比了个划刀的动作,然后眉头一挑,“沈桑去那天,不会也是你爹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