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虞
风一来,我便站得高了,回头招手示意昭戎也来。
陆昭戎迟疑地望着眼前空空荡荡的一片,抬眸看了看我。
我不解地回看他,“怎么不上来?”
他沈默着抿了抿唇,试探着抬起了脚。
我笑他:“没有踩过风吗?”
陆昭戎惊讶地抬头看我,然后有些凝重,又想说些什么,我虽不理解,但也知道他是有些不信服的。
我忽然来了兴致,悄悄散了他附近的风,问:“试试?”
陆昭戎凝眸犹豫片刻,缓缓将重心放上去。
然而他脚下一空,猝不及防地往前栽过去。
我装作惊吓的模样手忙脚乱地去接他,招来的风四散而尽,两人迭在一起往后仰,我连忙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喊道:“等等!”
于是一片柔软旋转的风马上铺在我身下,陆昭戎的双手就撑在风上,眼睛睁得很大,那一双妩媚的眼多了许多神采,我忽然想起他身上的伤,惊魂未定地望着他,问:“你背上的伤……”
他只顾着看我,脸上清晰地显出震惊的神色。
我一想,这么长时间了,白桕的功效应该到了,估计没什么事。
陆昭戎脱口而出:“你……你和风讲话?”
我一楞,直直地看进他眼睛裏。
他的呼吸很近,温热的气息就像山顶上的阳光。在他的眼睛裏,我呆怔的模样也悄无声息地染上了瑰丽的色彩。
“……嗯。”我回应一声。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傻,陆昭戎忽然发觉这样的姿势有失礼仪,慌忙起身道歉:“见谅。”
然后又觉得不妥,加了一句,“长玉。”
我赶忙叫风托着他免得摔了,松了口气后上上下下地看着他。
而昭戎也慢慢发现了自己正坐在半空中,表情忽然变幻不停。
这一下把我给惹笑了,躺在风上笑得身体发抖,觉得甚是有趣。
陆昭戎脸上慢慢蹭上一片淡淡的红晕,眼神偏向旁侧,嘴唇抿得很紧,默默忍受我的笑声。
直等我笑够了才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拉他。
谁料这人是个有脾气的,挥袖甩了我的手自己站起来,留我了一个冰凉凉的侧脸。
我又没忍住发笑,辛苦地憋了一阵才架风而去。
阵阵风声中,陆昭戎问我:“天罚很严重?”
我随口回他:“不严重。”
他动了动唇,没接着问了。
我看他一眼。
经了前面的事,我觉得他需要我讲解的地方有很多,我仔细思考了一下——“神侍......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山神的旨意,我阿爹带走的那个,他不是神侍,却代替了山神。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见他侧目看我,我便知,他这是明白了,要我说下去。
于是我继续解释道:“他听不到山神的声音,也听不到天虞山的声音。”
“但是——”
我停顿了一下。
“山神怎样惩罚他,我们谁也不能干涉。”
我想了想,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山神知道了以后,整个天虞山都会知道。”
陆昭戎尝试理解,皱着眉问:“知道了会如何?”
“……风不再从他身旁经过,山鸟不会在他身边盘旋,就连树上的花,也不会在他经过的时候飘落。”
我沈默了一下。我不喜欢这样的惩罚。所有的生命都会躲避不及的样子。
但我还是说:“等他逝去了,会化作天边划过的水滴,落在天虞山上。”
天虞山上的每一个人都怀有虔诚的信仰之力,假替山神是不可饶恕的,但如果他最后随山神去了,也会让天虞山羡慕不已的。
至少山神会为他流泪。天虞山会原谅他。
我也会受天罚,但我不后悔,再往前推一个时辰我还是会救他,因为我确确实实在那一瞬听到了一句轻柔的嘆息,说长玉,你帮帮他。
“你为什么会来这裏?”我转头问他。
陆昭戎楞了一下,他可能不太适应我这般跳脱的思绪,但他还是在犹豫之后说:“我需要救命的东西。”
我沈默了一瞬,“什么东西?”
也许他自觉给我带了麻烦,所以他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我听闻天虞山上有一种药材,可活死人肉白骨……”
我停顿了一下,“药材?”
他赶紧解释道:“便是治伤救命的草。”
我一楞,“白桕?”
陆昭戎再次犹豫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回话道:“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