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红木端着半碗热粥敲了门。
我回过神忙招手把窗子合上,应了一句,“嗯,我在。”
门扉再度响起,红木穿着素凈的袄衣,姿态端庄。
我接过红木递来的热碗,捧在手裏暖着,“他走了?”
她挑开散漫倾斜的雾蓝色纱帐扣好,轻轻应了声。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问一问方才是怎么了,但又一想,她也没在屋裏,定也是不知道的,便有些失望地坐在被子裏,一动也不想动了。
红木转身去取我挂着的衣服,回头瞧了我一眼,笑道:“我瞧着陆少爷挺高兴的,怎么公子这般落寞?”
落寞?
我?
我是有些失落,因为不知道他怎么了。
但也不至于落寞,毕竟他这么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地不是一次两次了。
红木抱着一沓子的衣裳来,“公子没有同陆少爷讲和吗?”
我想了想,“倒也……讲和了。”
我喝了那半碗粥,掀开被子下了床。
红木帮着我一件件穿上,系上玉带,又跟着我坐在案臺后,束起长发,扣上玉扣,再配玉簪。
“讲和就好了。”她转到前面上下仔细打量我,“公子正是少年郎的模样,陆少爷果真有眼光,白底的衣裳天青的袖沿,正衬公子。”
我停顿了一下,转头问她:“这衣裳……昭戎选的?”
红木低眸掩唇笑,“是,平白替公子添一分仙气。”
说罢她又同我裹上淡青色的裘衣,细细地抚平衣领,说:“这大裘颜色也淡,也没有围脖的物什,估摸着要给公子围一圈狐皮。”
狐皮。
我指尖颤了一下,沈默片刻,“嗯。”
我已经知道这外面少不了杀戮,没有犯错却要死便罢了,却也没有想到,死亡也可以这般残忍……
不敢深想,我转移话题:“昭戎说晚上再过来。”
红木抬头,有些惊讶,可能是因为我不大同她提昭戎的事。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说,“挺好。”然后便收拾了碗勺,先一步出去了。
我没有目送她。
自我住进陆府,院裏便从未踏足过旁人。红木住在这个院子裏和我作伴,除此只有匆匆而来的陆昭戎。
我一天当中最多的日程便是早上昏昏沈沈地醒来,问一问今天昭戎在不在府上,然后躺在床上看一会儿天空。通常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大概午后醒过来,喝上红木备的半碗粥,有时是甜的,有时却是咸的。
我没有说特别偏爱哪个口味,昭戎也没有特别交代过,因为我在此之前从来不吃所谓的一日三餐。我们天虞没有这个规矩。
但是陆昭戎说,我得像外面的人一样,至少装装样子,以免去很多麻烦。
等我午后醒过来的时候,红木会找一堆我不会穿的衣服,一层一层。
穿着得体了以后,我就要去看看隔壁的傻子大少爷。
满院的素银色翻山倒海。
这是这个月第三回下雪了。
我仰头,轻声问它:“你是什么样的?”
霎时间漫天雪花飞旋着朝我扑来,环绕着我兜兜转转,我往后退半步,笑道:“别,这是昭戎送我的衣裳。”
雪沫便慢慢静下来,稳稳地停在我面前。
我试探般地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凉凉的温度,忽然那片雪晕乎乎地往下落,左边一荡,右边一荡。
成心叫我发笑。
透明的雪像干枯的树枝,分出一茬一茬。也像花蕊一般,一点一点。
我喜欢。好看。
我裹了裹身上的裘衣,凉气真重。
“公子。”
红木收拾好了碗勺,便要同我走这一天的日程了。
我轻轻踩过雪地往外走。一道门,两道门。
外院的门墻上爬满了干枯的藤条。
出了门往右拐是去隔壁大少爷的路。往左拐是陆昭戎的父母亲住的地方。
往前走……我没走过。
拐过一株苍老的银杏树,顺着银杏树最茂盛的一支往裏探,便是隔壁大少爷的院子。
我抬头看着墻外围的一排梅树,红白交加,意外地好看。
好看,我就喜欢。
墻头上苍劲有力的“唯尔”二字又一次让我看了许久。
可是我院子上面的字被磨损的很严重,几乎看不清楚上面写的什么,我问了墻石也得不到答案,只能辨认出也有一个尔。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搁下了。
一道门,侍从婢女鱼贯而出。两道门,内侍纷纷让步,恭敬且肃穆。我走进内院,“昭华?”
屋门哐当一声被匆忙撞开,陆昭华喜上眉梢冲出屋门,“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