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楞怔了一下,抬眸去看他。
他的侧脸拢在光芒裏,衣袖在他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瞧见我看过去时的神情剎那间融化了艷阳的光,温和如玉的笑容盛在眼睛裏,宛如烧红了半边天的霞,永远不会坠进后面的黑夜。
灼热的阳光从我的胳膊上滚过,没有被遮挡住的半边身子几乎要在阳光下沸腾,他站在光裏笑意盈盈地望着我,我没有缘由地就也想笑。
于是我看着他就笑了。
厚重的朱门缓缓拉开,我忽然觉得,那红艷艷的大门是被太阳给生生烧红的。
两扇门从中间沈重地拉开一条道路,余光裏顺着层层阶梯看,那条路显得昏暗狭窄。
穿着黑麻衣的人负手而立,在阶梯前居高临下,相比之下,我和昭戎显得如此狼狈。
——
“陆家的人。”
低沈沙哑的嗓音极其有特色,我顺着这声音躲开了和陆昭戎的这段对视,朝臺阶上看过去。
被阳光晃了眼睛的我瞧他,第一个印象便是晦暗。
简直和昭戎是对立的人,昭戎的声音清冽好听,他的声音低哑沈闷;昭戎一身明艷,他周边的气氛却令人阴郁不安。
——我不喜欢。
“进来吧。”
他瞥了我一眼便转身,背在后面的手裏紧紧抓着那块青玉。
昭戎一面遮住光线,一面凑近我,“秦南川,字,满。”
秦满。
我笑了一下。
如果我没有记错,昭戎说过,字是自己取的。
是个很强势的人呢。
昭戎似乎对这个人也不太喜欢,介绍得很仔细,生怕我小瞧了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秦满此人深沈狠辣,老秦公姬妾成群,硬生生没落一个男孩,倒是留了三个女公子。我出海时在这边停过几日,听说被遣去了南荒,美名曰读书,估摸着半路上就没了。”
我听着他说,眉头跟着皱紧了,半晌不知道接什么。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昭戎的目光,时不时看我一会儿,似乎在小心翼翼註意着我的神情,仿佛等着万一我无法接受便立刻停下。
我沈默地听着,除了皱眉最终决定什么也不接。我想,他大概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在哪裏,如果这次他停下了,可能今后也不会从他口中听到类似内容了。
说完他仿佛松了口气,我也踏上了最后一级臺阶,不必他再遮着光了。
我忽然转头,问:“你也会做这样的事吗?”
他蓦然间同我对上视线,许久没有回答。
我沈默着垂下视线,没有同他对视下去。
他在最后那片光亮裏留了一小会儿,然后忽然跟上我的脚步,“不——”
“人总是要死去的。”我打断他的话,“因为一点小事情就失去生命在天虞山是常有的事,我还以为,只有天虞才那么残忍。”
昭戎顺着我的话沈默下来。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接话的时候,陆昭戎轻而缓的语调裏藏着小心,低声问:“你失望了吗?”
我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他低垂着眉眼,安静的样子像即将西沈的红日,似乎不敢掀开眼睫看过来,扑面而来的胆怯几乎透进我心底,心口处忽如半片云堵在那裏。
轻薄的、微痒的、沁进心底凉意让人失神。
“昭戎——”
我回神时他就那么看着我,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来表达他的神色,但我好似就见了血红的残阳,一股浓郁的悲伤混合着瞧见绝景的惊喜骤然在那半片云裏晕染开。
并且越染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