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一片片碎纸,从穆颂的指尖滑落,雪花一般,看得陆远,如见六月飞雪。
“你……”
嘴张了又张,本就不善言辞的陆远,震惊之下,完全组织不起语言,只是盯着穆颂,像看陌生人一般。
“行了,别装了,早八百年,你就想撕了吧。我代劳了,也省得累着陆总裁的手……”
“我从来没有过!”
惊怒之下,陆远本就燥郁的情绪,直接冲到了顶峰,瞪穆颂时,眼裏的伤,太过深刻。
穆颂:……
“您啊,从来都是选择性记忆,所以咱俩眼裏的过去,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再提就没意思了,就跟这张协议一样,作废了,就让它过去吧……”
明明是一句戳心的话,却被穆颂说得轻松无比,听起来,倒有了丝“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只不过,穆颂的话,再戳心,态度再恶劣,也比不上,协议被撕毁,带给陆远的震撼大。
三十老几的人了,就这么弯下身,大气都不敢出一般,沈默着,小心翼翼地,捡拾地上的纸片。
穆颂:……
人的心理,确实有些奇特。
据说,源于动物本能的自我保护,人会通过迅速适应重覆出现的刺|激,以减少因过激反应带来的消耗。
所以,对于外部的某种刺|激,哪怕初见时再震撼,次数多了,也就慢慢麻木了。
因此,看着陆远又来“深情款款”那一套,穆颂体会着自己的心情,从最初的隐隐作痛,变得平静如水,心中不无欢喜——
终于啊,把这个,跟他纠缠十年的冤家,彻底放下了。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旦夕祸福,真的,跟自己,都再无关联了。
深吸一口气,穆颂觉得,这一次,才是真正自由的味道。
于是,迈着轻快的步伐,趁着陆远认真捡废纸的功夫,穆颂迅速果断地逃出了陆远家,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裏。
而陆远,实在太沈浸在协议被穆颂亲手撕毁的震惊中,直到穆颂悄然离开,都毫无知觉。
一直埋着头,带着“收尸”的心情,一片纸角都不落,把破碎协议捡起,并仔仔细细装进文件袋。
看着袋子裏,被死得稀烂、还揉得褶皱的协议残骸,陆远的心情,就跟被撕了结婚证一样。
而当发现,撕毁这协议的人,竟然趁他专心收集“残骸”时,趁机溜走……
陆远的心,终于体会了把,什么叫作“如丧考妣”。
他实在没想到,穆颂会这么狠。
不仅不要他了,连他们的过往,都像处理垃圾一样,恨不能丢得一干二凈,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处理垃圾……
念头在这个词上打转,陆远心中的恐惧,突然前所未有的巨大。
最近几年,不知从哪受到了启发,穆颂开始信奉所谓的“极简主义”,而核心要义,就是“断、舍、离”。
所以,陆远肉眼可见家裏的东西变少,整齐是整齐了,但穆颂丢东西的狠劲,纵使大手大脚的他看了,都觉得心惊。
“餵,这个买了没用几次,真的要扔吗?”
“正是因为买了没用几次,才要处理。买了一年多了,都没怎么用,说明我们用不上。
再说了,我卖二手,怎么能算扔呢?明明是资源合理利用!
让它流通到更需要的人那裏,物品的价值被最大化,而不需要它的人呢,也不会被‘无用’的物品拖累——
对人对物都好,多么两全其美!”
……
在这种“歪理邪说”上,陆远从来争不过穆颂,也就只能随他去,毕竟,穆颂心情好,自己的日子也能跟着好。
然而,那时的陆远,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以及他们之间的过往,也会成为“无用的垃圾”,被穆颂毅然决然地“断舍离”掉。
“砰!”
陆远的拳头,狠狠地砸向墻面,把土豪的皮包墻,深深砸了坑。
可即便如此,心裏覆杂又浓烈的情绪,依旧盘桓不散。
脑子飞快转了几转,陆远顾不上手疼,抄起手机,拨通了司机小李的电话。
“替我办件事……”
陆远这边冰火交加,百米外,卸下包袱的穆颂,倒满心欢愉。
回了家,给手机充上电,一开机,却被弹出的未接电话短信,差点轰炸关机。
从昨天到今天,陆远打了上百个电话,白煦也差不太多。
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打一通,催命都没这么勤……
穆颂无奈,等到手机,响了几百声短信提示音后,正想一键清空,却看见最新的一条短信。
“穆颂哥,快回我电话。”
是白煦,半个小时前发的。
想起陆远刚才的话,对着这条短信,穆颂头疼之余,更多是不知该怎么面对。
白煦,亲了他,还有那些朋友圈,说明,从很久之前,白煦就有了别的想法。
这让一直把白煦当晚辈的穆颂,一时半会,难以消化。
虽然,在h市时,他就知道了白煦的心思,可当事实真摆在眼前……
穆颂才知道,心裏的那个坎,是有多难跨过。
可昨天,陆远似乎下手很重。
模糊的记忆裏,那一声声重击,破碎的玻璃……穆颂不知道,白煦到底怎么样了。
毕竟,事情因他而起,这么避而不见,连个问候都没有,实在有违他的做人准则。
于是,斟酌了半天,穆颂终于回拨了白煦的电话。
几乎是瞬间,白煦就接听了。
“餵,餵,穆颂哥,你没事吧!”
“额,我没事,你……你还好吧?”
电话那端,一阵沈默,好一会,突然迸发出,带着哭腔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