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是,我们三个月前,分手了。”
“你提的分手?”
穆颂一楞,扭过头,看着安珩平静的脸,用了好一晌,才回过神。
“嗯,我提的。”
“所以他还适应?”
穆颂这下彻底楞住了。
真是没想到,这场对话的走向,最后变成了这样。
原以为,十多年没联系,再亲厚的关系,也会变得生疏,猛然暴露自己的性向,一般情况下,对方都要消化一阵子。
谁知,安珩竟然这样泰然自若,不仅对他说的一切,全然理解接纳,还在慢慢引导,让他说出那些难以启齿的话时,自在了许多。
几句话下来,穆颂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了,渐渐找回曾经跟安珩相处时的感觉,以及对安珩的那种亦师亦友、甚至如父如兄的依赖。
“嗯,或许吧……”
找回了当年无话不谈的状况,穆颂很想跟安珩好好倾诉,自己在这场孽缘裏栽的跟头,却发现千头万绪,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默了一会,只是轻轻点了头,算是认可了安珩的判断。
穆颂想,陆远现在的所作所为,确实很大程度上,应该是“不适应”造成的。
毕竟,他是个长情的人,一个白月光,能惦记十几年,自己虽然比不得柳迪在他心裏的地位,但好歹也是朝夕相处十年。
十年时间,就算陆远养条狗,突然离家出走,他也免不了别扭一阵子吧。
所以安珩说陆远不适应,穆颂很讚同,心裏还想着,但愿他能快点适应。
“如果是这样,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怕麻烦我,他看起来……不像是善罢甘休的人。”
“好,谢谢学长……”
穆颂的神思还在跟陆远的纠葛上,懵懵懂懂点了头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安珩这口气,八成是把陆远当会泼硫酸的变态前任了,一时有些尴尬。
“那个,其实,他平时挺理智的,那天晚上,身体不舒服,所以……”
说不清是怕安珩担心,还是,别的什么,穆颂急忙开口,为陆远解释。
“哦?是吗?”
安珩推了下眼镜,正好挡住了眼裏一闪而过的情绪,扬起嘴角。
“那最好了,不然,我挺担心你的。”
安珩的语气,很平静,但就莫名透着让人想靠近的温情,听得穆颂忍不住仰起脸,正对上安珩的目光,一如他记忆裏的温柔干凈。
而安珩看着他,就好像小时候,揉着他脑袋,耐心叮嘱他的样子。
“谢……谢谢学长,一见面就让你这么操心,感觉这十几年,自己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穆颂撇过脸,有点不好意思。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
十几年不见,安珩从当年的文艺青年,成长为受人尊敬的学者、老师,带领栽培着有志青年,实践着少时许下的“让世界更好”的宏远。
而他呢,虽然靠着写作得了些名利,却还是圈囿在自己的小世界裏,兜兜转转,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
对比下来,可真是,差得太多了……
穆颂的失落,明晃晃落在了安珩的眼裏。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上了年纪,越来越啰嗦了。小颂可别嫌弃我婆婆妈妈,毕竟天天带孩子,免不了……”
“带孩子?学长你结婚了?”
穆颂猛抬起头,惊讶之余,突然想起来,头次上人家门,空着手可太不合适了。
安珩一个人也就罢了,要是人家有家有口了,这就太缺礼数了。
穆颂正紧张着,想着一会下车了,要不要去买点什么,就见安珩的表情不自然起来,一双薄厚得宜淡粉色的唇瓣,紧紧抿在一起,显然是在憋笑。
“……你看我像结婚的样子么?”
穆颂:……
“啊?那你说带孩子……”
“我说的是那帮学生,可不就跟我孩子似的么?天天嗷嗷待哺,不仅管学业,还要留心他们的心理状态,哎,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啊。”
穆颂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哈哈,这么说来,确实跟带孩子差不多。不过,学长这严父慈母当得很有成就,能培养出刘云那么优秀的‘孩子’。”
提到刘云时,穆颂觉得,安珩的眼裏,明显闪过一丝欣慰。
“刘云这孩子,确实挺难得的,我这辈子,估计就是个理论派了,他可以成实干家。”
“那也多亏学长教得好……”
“哈哈,哪裏,本自具足,我不过点拨一二。”
“学长也信佛?”
穆颂很惊讶,会从安珩嘴裏听见“本自具足”这个佛家名词,在他记忆中,安珩可是根正苗红的唯物青年。
“啊?哦……没有,只是之前在一本书裏看过,觉得这词挺恰当,借用一下。”
安珩笑了笑,默了晌,开口反问。
“你信佛?”
穆颂点点头,刚想解释一二,就见安珩很认可似的微微颔首。
“挺好,佛家的思想,在很大程度上,接近哲学,学习学习挺好的。
而且,等你深入学了社会学,对佛法,应该会有不一样的理解。”
安珩说着,神秘一笑,似乎在跟他预告着,一个未知的大宝藏,正在不远的未来,等着他的挖掘。
“是么?”
穆颂看着安珩眼裏的光,脑海裏突然浮现个问题,可还没问口,就听安珩开口让司机师傅停车。
“到了?”
穆颂四下一看,他们停在了一片老破小居民区前,生活气息虽浓,但看起来,难免有些乱糟糟的。
“嗯,走吧。今天晚饭,看学长给你露一手!”
安珩的手,又自然搭到了穆颂的肩头,揽着他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