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回头再说,我先把人送回去。”
穆颂说着,趁陆远还没及反应,立即拉着安珩进了电梯,把他送上出租,并再三嘱咐,到家报平安后,才折身回了家。
一出电梯,声控灯应声而亮,照在了垂着头坐在电梯口的陆远身上,黑漆漆的一团,像个超大号的遗弃物。
穆颂以为陆远醉得在楼道睡着了,便走过去,蹲下身,想把人推醒,却对上陆远无比清明的目光。
穆颂:……
“你,你干嘛坐这啊?”
“等你。”
“等我?干,干嘛?”
“不是你说,回头再说么?”
穆颂:……
“我说回头,没说是今天啊……那个,你先起来,地上凉,不早了,先回去睡吧,睡醒了谈,好吧?”
穆颂觉得,自己已经很够意思了,答应谈,而且给了明确的时间点,陆远该知足了,可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坐在原地,阴沈沈地盯着他,眼神覆杂。
“你,你差不多行了啊,别以为搞静坐这一套有用啊,你要是高兴坐着,就坐着吧,我先回去了。”
穆颂说着,就想抽身离开,却被陆远一把拽住。
“干嘛?!”
“那天,你是不是也这么难过?”
“什么?”
“柳迪生日那天,我抛下你,带柳迪上医院,你是不是,也这么难过?”
穆颂楞住了。
从没想过,那天的旧账,会是陆远先提起,这让穆颂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都不知该要怎么回应。
那一晚发生的事,给他造成的创伤,无疑是巨大的,不然,也无法逼迫他认清这段关系无望的真相,下定快刀斩断的决心。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在褪色,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再加上,这小半年,陆远赎罪似的付出,也起到了不少正向作用,让那曾令他窒息的伤痛,已经越来越浅淡。
以至于,此时骤然被问起,穆颂都回想不出,当时的情绪了。
但真要让他表示,“一切都过去了”,他还是说不出口。
伤疤依旧存在,只是,他已经往前看,不想再计较了。
所以,穆颂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陆远,看着他原本清明的眸子裏,渐渐爬上鲜红的血色,在水汽的氤氲下,让人心惊。
“对不起,我真的太蠢、太自以为是了,不然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处理不好,让你那么难过,我真的,很抱歉。”
这下,穆颂更是震惊地没话说了。
如果今天,陆远又像以前一样暴跳如雷,穆颂还知道该如何处理。
可谁能想到,陆远竟然搞这么一出真情实感的悔过致歉,实在是让他猝不及防,不知该说什么好,甚至,还因为自己今天临时失约而有些愧疚。
陆远一直问他,是不是“也”这么难过,看意思,是他经历了今天被爽约,痛彻心扉后,将心比心了。
“那个,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穆颂心裏很乱,理不清头绪,对着陆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安抚陆远,让他别再这么没完没了地闹下去了。
“你回去吧……别管我了,我自己静一静。”
陆远却根本不听。
“你回家不能静啊?!非坐这儿!走走走,赶紧走,别整幺蛾子……”
穆颂觉得跟这酒迷糊没什么道理可讲,拽着陆远的胳膊就想往起捞,却怎么都捞不动。
“你有完没完啊?!到底闹什么?不就是放你一回鸽子么?至于要死要活的?
以前,你又不是没放过我鸽子……”
“我没有过……”
陆远抬起头,望着穆颂,眼睛裏的凄哀,说不出得浓烈。
“我承诺你的约定,都做到了,以前是,以后也会。”
穆颂楞住了。
虽然他一直知道,陆远这人很重信诺,但这么多年,谁能每件事都记得清?
所以,随口囫囵一句,本想刺刺陆远,让他赶紧别作了,谁想他这一句反问,穆颂竟想不出陆远放他鸽子的例子来。
再看看狗男人这一副委屈受伤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这么在意对自己承诺?
穆颂心口一揪,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底,今天还是自己做得不对。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是我错了,给你道歉,您大人大量,卖我个面子,别赌气了,先回去睡觉吧,有话,明天再说。”
穆颂说着,又伸过手,去拉陆远,却被陆远一把抓住,稍一用劲,就把他带进了怀裏。
陆远的气息,混合着浓浓的酒气,顺着穆颂的鼻腔,迅速在体内蔓延,蛊药一般,勾得穆颂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陆远捧着珍宝般紧搂不放。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家裏不舒服么?非要在这过道裏吹穿堂风”
“我没病,我只是不知道,没有你,该怎么办……”
陆远微凉的唇,凑到穆颂的耳边,一张一翕,有意无意地磨蹭着穆颂敏感的耳根,带着酒气的滚烫气息,也全喷吐在他渐红的耳廓上。
“那个,你别这样,我……”
“宝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没招了,想到的都做了,可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该怎么办?
人说撞南墻才回头,可我撞得头都破了,还是不想回头,回不了头了,怎么办啊?
宝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陆远这一声接一声的“宝宝”,叫得穆颂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本来就软的耳根,现在更是耙得一塌糊涂,毫无挣扎的力气,可嘴上,依旧不肯松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