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噗!”
穆颂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脸噌得红了,楞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什,什么怎么样啊?”
安珩看着穆颂闪烁的表情,笑意僵了僵,可还是又语气轻松地把话头继续了下去。
“哎哟,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第一次表白,实在是,有点拉不下脸。
可说含糊了,你又听不懂,那我只能豁出老脸,再认真问一下。
小颂啊,既然你不打算旧情覆燃,不如,考虑考虑我?
不必立即答应,只要试着跟我相处,或者,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都可以。”
安珩说得这样直白,容不得穆颂再“听不懂”了,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穆颂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安珩虽然只比他大三岁,但在他心目中,不仅一直像个长辈一样,更是他最孤独迷茫的青春期裏,精神支柱的存在。
那时候,甚至,到现在,他都崇拜、敬重安珩,比对他生命中,任何其他人,都崇拜。
在他看来,安珩,是人间理想,是指路的灯塔,是解惑的智者,却唯独不该是,可亲可近的情人。
亲近的情人,应该是……
脑海中闪现的形象,让穆颂心雷大震。
为什么到现在,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陆远?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陆远的脸?
他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耍赖的样子,为他遮风挡雨的样子,对他痴缠不放的样子——
热情,暴躁,霸气,跋扈,熠熠夺目,凌厉刺眼……
好是他,坏也是他。
陆远就像有无数切面的钻石,每一个角度,都有不一样的光芒,可每一种光芒,都是穆颂熟知的,也是他曾无比眷恋的。
算一算,从去年六月分手,到现在,还差两个多月,就满一年了。
这一年的时间,他亲眼见证了陆远的变化,也体会到了,他在十年间,一直翘首期盼的脉脉温情。
朴素却美味的餐饭,暴雨中的营救,费心的考期照顾,绚烂的烟花,佛前的长明灯,火红的木棉,严谨详尽的对账报告……
都是信奉“说得好不如做得好”的陆远,为了他,付出的一点一滴的努力。
而在这期间,还用实际行动,打消了和柳迪有关的猜忌,也解决来自家人的压力,还从各种方面,支持他的事业。
这样的陆远,穆颂虽然觉得新鲜,但已经无法再质疑他的用心,甚至,慢慢开始相信,他那“一辈子”的诺言。
这种情况下,面对安珩的表白,穆颂脑子一片混乱,但不论如何,直觉都告诉他,他还没做好迎接新人的准备。
“学长,不瞒你说,我觉得我现在,还不适合开启一段新的关系。
过去十年,我都耗在一段关系上,好不容易抽身出来,我想,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穆颂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点心虚,虽是事实,但更重要的原因,他却没说。
安珩却很理解似的,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他一贯的温和笑意。
“这个我也支持你,不过,我认为,感情与事业,并不冲突。
而且,一段真正健康的关系,不仅不会消耗人做其他事的精力,反而,会滋养人,达到意想不到的高度。
如果觉得被感情牵绊捆绑了,并不是感情的错,而是那个人,不合适。
这个,你从社会心理学裏,应该也有了解。”
穆颂楞楞地看着安珩,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当下的状态。
他不想说,他还放不下陆远,不想说,他至今无法想象,和陆远以外的人,厮守一生。
他不想成为这种在感情上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可他的心,却不由他控制,只能自己跟自己打架,言不由衷,心口不一。
而穆颂这个样子,落在安珩的眼裏,除了无奈,更有些心疼。
本来,他也不打算这么着急就跟穆颂表白心意。
他知道,断联了十年,想要重续起当年的感觉,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尤其是对他们这样敏感细腻的人来说,循序渐进的升温,才是正确的方式。
所以,在他帮穆颂覆习的过程中,除了时不时提及曾经共度的美好时光,以及,给予朋友间的关心照顾,并没有任何越界的表示。
他想等,等到穆颂真正放下了陆远,有气力敞开心扉,迎接新的感情。
这样,他善良柔软的小颂,就不会面对当下这样左右为难的困局了。
可是啊,情势却不容他再等了。
倒不是陆远给他的期限,而是从那份合同中,安珩能看出,这位陆老弟,在追回穆颂上,有多下功夫。
虽说,他和穆颂,认识得比陆远要早,更有许多属于懵懂青春的特别记忆。
但与陆远和穆颂正正经经的十年恋爱相比,这份少时情谊,在穆颂的情感天平上,究竟能有多重,安珩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更何况,与陆远猛烈又直接的攻势相较,他这种润物无声的关怀,效用简直约等于无。
安珩怕,如果再等下去,他会再错过一次。
所以,只能破釜沈舟,放手一搏。
“小颂啊,我知道,可能我今天这番话,太突然了,把你吓到了,但我并不后悔。
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