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门外恼人的噪音,穆颂渐渐恢覆了平静,走回桌前,望着那张狗头,发了回呆。
过了好一会,突然自说自话:“哎,真是可惜了……”
别误会,穆颂可惜的,是他半途而废的学画之旅。
当初,穆颂刚开始尝试写小说,很馋别的作者好看的封面人设,可他又舍不得花钱。
于是,从长期的投资回报考虑,穆颂花了更大的价钱,报了个漫画班,当然,刷了陆远的卡。
原本以为,像他报的其他乱七八糟的培训班一样,陆远依旧不会在意,甚至还巴不得他把时间安排满,免得又去烦他。
谁知,那人却破天荒地,屈尊“关心”了他一次,只是这关心,带着丝莫名奇妙的轻蔑。
“要学画画?”
“对啊,怎么,怕我学不会,浪费你的钱?”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学个画而已,想学就学呗,哪有什么‘为什么’……”
穆颂有些心虚,他可不想让陆远知道,他学画画是为了画小说封面。
更不想让陆远知道,他在写一本,以他们两个为原型的小说。
而因为心裏有鬼,对于陆远反常的“关心”,穆颂一度很紧张。
在反覆试探后,确定陆远并没发现自己的小说时,轻松之余,还有一丝隐隐的失落。
穆颂萌生动笔的念头,是他隐约意识到,在这场爱情角斗裏,自己爱得远比陆远多。
带着满心的炙热,对上冷冷的冰墻,却依旧拿出“不撞南墻不回头”的决绝……
他觉得,自己像个孤勇的骑士。
并坚信,只要他一往无前,终有一天,能将冰墻融化。
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渐渐的,他不再奢求陆远报以同等的爱。
不过,还是不肯死心,依旧怀着一线渺茫的期待:至少,他能看到自己的爱,哪怕是在经年之后。
所以,穆颂开始动笔。
□□成基于现实,再佐以一两成幻想,他将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点点滴滴,以体面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而当他怀疑陆远发现小说时,一边很忐忑,害怕他怪他乱爆隐私,一边又生出丝小小的期待。
“他若知晓了我全部的心意,会肯再多给我一点点爱么?”
他借笔下人物的嘴,问出这句,自己永远都羞于出口的疑问。
结果,点讚最高的读者留言:
——“真是个鱼唇的问题。”
——“+10086”
于是,被打击到的穆颂,从此将这问题埋入心底。
而学画的事,那天之后,两人也都没再提过。
只有陆远无意中看见穆颂不成熟的“大作”时,才会不无讽刺地说一句,“幼稚”。
“你才幼稚!”
穆颂嘴上怼着,心裏却没当回事儿,甚至恋爱脑地自己yy,觉得“幼稚”这个词,莫名透着丝……宠溺?
直到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穆颂才知道,柳迪还有个业余身份,漫画圈裏小有名气的画手。
这下子,陆远当初莫名的轻蔑,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他是在鄙视他——东施效颦。
而那句“幼稚”,大概率是嘲讽他,一把年纪,还做得出“东施效颦”的事。
知道真相的穆颂,再也提不起学画的兴致,报名费,终究还是浪费了。
再后来,小说火了,连带着他其他几本练笔,也都火了起来。
粉丝越来越多,他再开新文,要不了几天,便有画手主动找上门,热情地免费给他画封面。
于是,学画之旅,就彻底凉凉了。
而此时,望着纸上的狗头,穆颂第一次感到可惜。
除了半途而废的学画,其实,还有其他很多。
都是因陆远的喜或恶,他拿起或放下,全然没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除了,坚持了十年的写作。
事到如今,他真的很庆幸,自己这唯一的坚持。
人说,十年磨一剑,于他而言,笔耕不辍的十年,终究成了人生真正的支点。
是不依赖任何人、任何组织的,结结实实属于他自己的支点。
哪怕,作为他灵感伊始的狗男人,甩手离开,也依然无法撼动。
想到这些,丧了一下午的穆颂,顿时心情大亮,哼着小曲儿,抱着电脑,窝进床上。
三天没更新,他的粉丝宝宝们,纷纷在留言区嚎叫:
“太太,饿饿!”
搓了把脸,穆颂撸起袖子,干劲十足,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还感嘆:
狗男人果然是克星,他一走,神清气爽,空气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