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刘熊一时失语,呆呆地看着王初一随燕戈走入门后。
他似乎隐隐听见王初一说道:“回去吧。”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回到何处去——没有方向的人生,是空虚的。
而此刻王初一心中无比踏实,因为他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但燕戈还是要多问一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说过了,我来自首。”他说得就像来蹭个wifi一样轻松。
燕戈不是蠢材,立即揭穿了他:“你也是来顶罪的。”
“不要说也,只有我一个,这就够了。”他还要独享wifi信号。
燕戈一脸凝重:“想过后果么?”
“别用你审案的口气跟我说话。”王初一拒绝了对方的忠告,“我的脑袋和你的脑袋,你选一个交给老太监吧。”
见燕戈迟迟不答话,他还要补充一句:“时间不多了。”
“你也知道时间不多了?”燕戈笑了,“那你说好的一万年呢?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的。”
王初一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道:“只好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补偿她了。”
“我总算明白,这个心高气傲的绝代女子为何倾心于你了。”燕戈怅然道,“要见她最后一面么?”
“不必了。”王初一淡然一笑,“被她知道,这事就不成了。”
“既然你一心求死,废话我也不多说了。”说话间,燕戈忽然伸出两根手指,笔直地朝他咽喉刺来。
这一招剑指迅捷无比,比起他此前任何一次出剑更快,是王初一的神经细胞无法跟上的速度。
就算能避开,他也不会闪躲,他本是为了求死而来。
但燕戈的剑指却从他喉头偏出,削落了他耳边的一根鬓发。
一根,仅仅只有一根,不多也不少。
若没有登峰造极的剑术,便无法将力道和准度控制得如此精确。
王初一干笑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向我炫耀武功?”
“高明的剑法,未必就要石破天惊、鬼神辟易,能做到吹毛断发、收放自如更加不易。”燕戈郑重地说道,“你是个好对手,若没有你的一番提点,我也达不到这个境界。”
王初一淡然道:“恭喜你,终证大道了。”
“不愧是情侣,果然心有灵犀,说话的口气都一模一样。”燕戈叹道,“我不喜欢欠人情,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王初一摇头道:“没有,你能放了我的妻子,我便千恩万谢。”
燕戈大手一挥:“你以性命相托,这件事我自会处理,并不算在内!”
王初一思量片刻,若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便只有傻徒弟了。
“帮我找到韩谷玉,想尽办法助他脱险,别让心怀不轨的恶人害了他。”
“好,我答应你。”
燕戈剑指翻飞,在王初一后颈点了一记,他便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一片黑暗中,王初一像是走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
他隐隐约约听见隧道里传来一阵回音:
“医生,他还能不能救?”
“希望并不大,成为植物人的几率很高……对了,你们谁来交一下手术费?”
“你全家都是植物人,我明明还有知觉啊!”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难不成这趟穿越之旅,只是南柯一梦?”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醒来了,他更不愿意醒来。
然而事与愿违,他仍是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双眼。
醒来的地点是一户简陋的农家小屋,并非医院手术室。
他没有变回王超,他还是王初一。
“怎么会这样的?”他一脸茫然无措,“燕戈那混蛋没有杀我?他背信弃义了?”
也许是过于激动,他竟从床上摔了下地。
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急忙将他扶起,关切道:“王大哥,你没事吧?”
王初一抬头一瞧,当时便吃了一惊——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遇见姜小榭!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魔怔一般地问道:“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还活着?”
姜小榭听得云里雾里,正不知该如何回答,金无咎便从门外跟了进来。姜小榭见他进门,脸上一红,急忙松开王初一的手。
金无咎倒也并不见怪,说道:“小榭,你出去替王兄煎药吧。”
姜小榭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眼神,又依依不舍地瞧了瞧王初一,这才姗姗走出门外。
王初一正要开口,就被金无咎抢先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别急,慢慢来。”
经他这一提醒,王初一才稍稍平复心情,问道:“你们怎么会找上我?”
金无咎说道:“我们这趟出门,本来就是为了找你。”
“找我?”王初一奇道,“为什么?”
于是金无咎便将屠圣贤上门挑战姜衍一事与他说了。
得知自己终于沉冤昭雪,王初一也算了却了一块心病。
他接着问道:“这是哪里?”
“江陵城北的村落。”金无咎说道,“刚才我和小榭见到你躺在一辆路过的马车里,昏迷不省人事,怕你被人害了,便将你救了出来。”
王初一头疼得要命,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以燕戈的为人,既然答应过他一命换一命,绝不会轻易食言。
这个时候,他本该成了一条死尸,被运往京城才对。然而他却被人莫名其妙南下送到江陵,也不知对方究竟是要保他,还是要害他。
忽然间,他心头一震,慌忙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我检查过了,你是被人用内力刺中了风池穴,失去了意识。”金无咎叹道,“那人手法凌厉,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只令你昏迷数日罢了,若下手稍重,只怕咱们此生无缘再见!”
“我晕了好几天?!”
王初一心知不妙,急忙冲出屋外。却不料与姜小榭撞了个满怀,被她手中的药汤浇了一身,烫得在地下打滚,不停地撕扯衣服。
“王大哥,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姜小榭连连道歉,赶紧取出手绢替他擦拭。
这时,她透过被王初一撕开的衣领看见,他的胸前有一条浅浅的伤疤。
姜小榭眼泪瞬时夺眶而出,颤声问道:“你……还疼么?”
王初一还以为她问的是烫伤,忙不迭地摇头道:“不疼不疼!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了!”说完他便从地上弹起,骑上一匹马,一路绝尘而去。
“不疼……了么?”姜小榭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痛。
曾几何时,她是住在王初一心房里的公主。只可惜他们情深缘浅,到头来就像很多的初恋情人一样,只能成为彼此心上的一道伤口,终于被时间冲淡,变得无关痛痒。
真的不痛不痒了么?但凡是个男人,在与初恋情人重逢的时候,只怕都无法平心静气——尤其是王初一这种天生就爱自作多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