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夜秋一双漆黑深沈的眼眸,因为维科的话和抚摸在脸颊上的手,
变得无措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遮住了原本不带温度的目光。就像是个要哭不哭的少年惹人心疼。
他抿紧薄唇,
按住了对方的双手,
用力将十指一根根陷入指缝,与其紧紧相扣。
他在见到维科的那一刻,
就开始思索该如何安慰对方,毕竟他们如此大费周章交换身份的目的就是保护小沙的安全,
但最后关头,
却还是因为他的疏忽,让小沙陷入险境失去了生命。
他真的没有错吗?明明有那么多改变结局的机会,
他却一个也没有把握住。
如果在密道崩塌时他坚持把小沙带走,
如果在小沙要爬上梯子拿芯片时他强硬阻止,如果在伊尔斯要按下开关时他用精神丝及时出手杀了对方,只要其中一个环节他再努力一点,小沙就不会出事。
可是没有如果。
那孩子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一样,
永远沈睡在了另一个时空,一切与这个世界产生的羁绊都烟消云散。
可他万万没想到,
得知小沙出事后,
维科非但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反而还安慰他。
问他肯定很疼吧?
只因为那一句话,
虽然背负着一身看不见的累累伤疤,
阑夜秋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就像一根长年累月紧紧绷着的琴弦终于松弛下来。
而这份安宁正是他最爱的虫赐予他的。这近十年来也只有维科肯给予他。
他疼吗?
阑夜秋笑着摇头,
他都不知道,嘴角一扯,一行温热的血流便顺着苍白的唇边淌下来。
维科还被他紧紧握住的手抖了抖,忍不住呜咽一声哭了。
明明那么疼,为什么却连哼一声都不敢。
其实他明白的,在外人看来阑夜秋言行不羁,行为怪诞,就好像天生我行我素不拘一格的自由者,可在内心裏,他却比谁都活得小心翼翼。
因为他总是在怕啊。
他怕身边的人受到伤害,怕守护不了整个国家,怕保护不了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一条生命。
当然,他最怕的还是让那些对他饱含期望的虫民们的失望眼神。
他好累啊,因为他扛得起,却放不下,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诺斯在一旁完全被眼前的情况弄懵了,本来要抓去提审的主犯被皇子妃一枪爆头。现在眼前摆了一大堆烂摊子还没解决,三殿下就跟他媳妇痛哭着抱在了一起。
拜托,他只是跟着打酱油的虫侍,压根没有主持大局的想法啊。
一片慌乱中谁都没有註意到,已经硬浑身僵硬躺在地上的伊尔斯,突然抓起腰间的量子枪,对准了正背对着他的维科。
布满血的脸扯出诡异的笑容。
在枪栓拉响的一刻,阑夜秋猛然睁开眼,他抱住维科一个转身,用后背挡在了枪口前。而还在发楞的维科也被雄主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点醒了,现在这个场景是那么熟悉,就好像曾经发生过的一样。
对!确实发生过。在亚多拿枪偷袭他的时候,阑夜秋也在这样一个转身挡在了他身前。
不同的是,那时阑夜秋只是为了使苦肉计留在他身边,而且亚多的武器就是个山寨货,受得伤也无关痛痒。而现在阑夜秋大部分精神丝已经被心率弹炸断,身负重伤,根本无力再发挥精神力租挡住量子弹的攻击。所以只能以身为盾,护在所爱之人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