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护工阿姨的脸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光,那么慈祥,那么可亲。
慕夏觉得累了,阿姨的怀抱那么暖,那么暖,让她想起妈妈。
其实,她不知道妈妈的抱妈妈的吻到底是怎么样,但是她想,应该就是这样的。
就好像是冬天裏的暖阳,能够让人打从心底的温暖起来。
商文渊一夜未归,慕夏从白天起就开始昏昏沈沈地睡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凌晨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醒了么?”是晏紫的声音。
慕夏睡了一天一夜,护工阿姨在傍晚的时候走了,晏紫过来接班。
天,已经微微亮了。冬天的清晨,枯黄的叶子落得满地都是。慕夏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晏紫一直逆光站在窗户口,她看不清晏紫脸上的表情,或许,她也不想看清晏紫脸上的表情。
“饿了吧,我厨房裏熬了粥。”晏紫轻轻地问道。
慕夏用手挡住窗户外传进来的明明暗暗的光线,她的思绪似乎停滞了,一开始以为还是在大学的寝室,晏紫正等着她起床;后来,又想这会不会是蒋家村小学,晏紫什么时候也来支教了?最后她才恍惚地记起来,这是在商文渊的家,沈一飞已经死了,是她害死的。
“阿紫,你生我气了吗?”
很久之后,慕夏问了这么一句话。
她睁大了眼睛,一双无神的大眼,直楞楞地盯着高高的天花板。
“阿紫,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她似乎只会说这么一句话了。
晏紫没有打断她,听着她一句,一句,慢慢地说了下去。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们的,不是故意不和你讲话,不是故意想要疏远你,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能够做到的,别人比我聪明,比我有才华,那都没关系,我只要比大家都努力就可以了。村裏的宿舍一到夏天就漏水,秋天还有很多虫子,腿刚断的时候很痛,看见你们了,却又不能和你们亲近,我心裏很难受。可我只要想到,这些都是一会会的事情,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就能都好起来的。”
慕夏从床上慢慢地爬了起来,她太瘦了,瘦得跟一根火柴似的。
“我没想到一飞会死,我害死了一飞,我还以为是蒋鹤逼他,可我现在才知道,其实他是为了保护我。”
“阿紫,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我,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理我了?”
慕夏想伸手去牵晏紫,却似乎又在害怕什么,伸出了手,犹豫了几秒,又缩了回来。
现在的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弥补,她很害怕。她害怕的时候想哭,但是又怕太多的眼泪会让别人生厌。她觉得她和晏紫,就像同个花园裏一起盛开的两朵鲜花,不同的是,晏紫是浓郁芳香的玫瑰,她却是园丁随意培植的矮牵牛。矮牵牛在清晨花开的时候和一朵玫瑰做了好朋友,现在日暮迫近,她快谢了,可她舍不得玫瑰。
晏紫听完慕夏的话,站在房间裏许久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像是两座石雕像,你看着我,我望向你,却谁也不开口先说一句话。
晏紫想起大学的时候和慕夏一起看宫崎骏的《千与千寻》,看到千寻独自乘坐火车远行的时候,她想起宫崎骏写的独白: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可以至始至终陪着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冬日凌晨的风,吹得晏紫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她的列车经过了多少的站,遇见了多少的人,停停开开的剎那,她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她不知道,其实也不想去知道。而现在,盘旋在她脑海裏的只有一个念头,慕夏不陪自己走下去了吗?慕夏要急着下车了吗?慕夏,她是不是怪我,怪我也喜欢过阿渊?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还不好?”晏紫终于开口了,问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在很多场合,这句的话或许带着质询,带着不满,带着咄咄逼人的语调。
但是此时此地,没有。晏紫,她真的是怕,怕自己做的还不好。
慕夏的一大滴眼泪终于蹦出了眼眶,她抿着唇,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不是的,不是,是我不配让你对我这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