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么纵容我,我是做错了事,萧言说的其实都对,我闯了大祸,我害死我弟弟,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了弟弟,我很可怜,所以你们才都要好好对我说话?晏紫,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晏紫深吸了一口气,她真不喜欢慕夏这样,明明早上还说的好好的,但是一点的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竖起身上的防备。
“沈慕夏,你以为这是在拍琼瑶剧吗?所有人都是在同情心泛滥吗?还是我们都闲得没事干,都故意对你和颜悦色,哄你宠你?”晏紫皱着眉头,估计晚上的火锅太热气了,连这大冬天裏的冷风都压不住心裏蹭蹭往上冒的火气,“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不明白,你明白朋友是什么吗?你以为我们对你好是同情你吗?你觉得现在是同情你的时候,还是去认认真真解决问题的时候?你认为我们都是演员,陪着你的时候都有着无以伦比的演技吗?!”
晏紫对慕夏素来温柔好脾气,但偶尔发起火来也不可小觑。
“慕夏,你说你不喜欢我们都迁就着你的样子,我们也不喜欢你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我们没有觉得哪裏不对,哪裏不好,你能不能别那么敏感,别那么怪自己?”
慕夏被晏紫的一番话说的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眼圈又红了。
“阿紫,别离开我,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问了,再也不说了,再也不去做什么让你们讨厌的了,你们都别离开我好吗?”
有没有见过救助站裏对人流露出渴求眼神的小动物?幻想一下那个场景吧,此刻的慕夏就仿佛正等着被人领养。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做不好我改好不好,你们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她说着说着就又哭了,嘴裏不停地念念有词,可说来说去,永远只有这么几句。
晏紫刚说完那番话其实就后悔了,她是急的,可现在也心疼极了,她知道此刻的慕夏精神状态几乎临近崩溃,从前再艰苦她也从来没有过自卑,没有过自弃,可是现在的慕夏,已经从裏到外彻彻底底地否决了自己。现在的她,自卑自弃地无以覆加。似乎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要问,我做的对不对?你讨厌我了吗?因为失去了安全感,所以才要再三的确认。她就像一个得了强迫癥的病人,就算已经锁好了门窗,可还是要来回反覆地去确认。
晏紫了解慕夏,她在沈一飞死后也没有流露出这样的绝望,这一股子绝望来自于内心信念的崩塌,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有意义的,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努力地做好一件事的,但是原来阿渊早就知道那些隐情,尤莫平又利用了这些隐情。事过境迁后,她将一切责任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为什么自己识人不清,为什么自己轻信他人,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最亲的弟弟,没有了。
“慕夏,你在家待会,我下去送送萧言,好吗?”
晏紫抱了抱慕夏,现在的晏紫也有些混乱,她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太混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慕夏。同她好好说,她会觉得你在同情她,你对她凶,她会觉得你要抛弃她了。安慰人太难了,换做他人,或者晏紫可以做的得心应手,她原是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可对面着自己最在乎的那个朋友,却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慕夏缓过劲了,朝着晏紫摆了摆手,道:“帮我和萧言道个歉,是我……是我确实给大家添了太多麻烦了。”
晏紫听了这话,又忍不住板起了脸:“看看,又开始互相乱想了,你在家乖乖待着就行。”慕夏终于安静了,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晏紫牵着她在躺椅上睡下,又给她盖好了毛毯,见她真的在椅子上踏踏实实地休息了,这才安心的离开了房间。
寒冬的夜,风就像从冰窖子裏刮出来的,楼道裏的橙黄色的灯散着幽暗的光,晏紫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快到一层的时候,她忍不住先在转角处往下望了一眼。楼下望去是小区的停车场,停车场裏也是一派静谧,可唯有一个人,站在黑色的奥迪的旁边时不时地跺跺脚,又时不时地拢着手哈口气。
心,不知为何就渐渐变得平静了起来,似乎有一股力量逐渐从心底升起。就好像是厨房燃气竈上温牛奶的那一小簇火苗,虽然不旺,却一直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温暖的触感。
“萧言!”晏紫在停车场外站住了,寒风灌进她的衣领裏,她逆着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就这么下来了,围巾呢?”一直围着车子转的男人听见了声音快步走来,看清了晏紫的穿着之后又显得十分不满:“你等会儿啊,我把车子发动下,有暖气,进来能暖和点。”说着萧言便解下自己的围巾丢给晏紫,自己则轻车熟路地掏出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天气太冷了,萧言发动了几次都没发动起来,他有些郁闷,摇下了车窗对着晏紫说道:“你先上车,我再试试。”
晏紫低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萧言围巾上残留的香水味道,心想这男人可真臭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