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被我们鼠大王当成座上宾、引路星,就等着你们几个自投罗网。”
应琼半个字也不信,“一边说让我们自投罗网,一边又阻碍我们进入灰川,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人勉强稳住心神:“捉你就捉你,在这边捉和在那边捉都是捉。说得好像你在这边就能逃得掉一样。”
陈富贵一直在观察这个自称鼠辈的人,他沈吟道:“你不是鼠类,你是河貍妖。”
这句话让在场的两个人脸色渐变。
一个是冒充鼠族现在被戳穿的河貍。
另一个是稽鬼。
稽鬼惊讶地张大嘴,又恍然大悟道:“我就说为什么在灰川这边就被拦下,原来是跟我一样过不了灰川屏障的右大荒原住民,河貍啊!”
唯一在云裏雾裏的是应琼,“河貍是什么?”
陈富贵说:“是一种长得很像老鼠的生物,气息也和鼠类相近。可能怕娆曼认出它的身份,才把娆曼先抓了。”
听到这裏,应琼小幅度地瞄了瞄稽鬼。
稽鬼知道应琼的意思,无非是疑惑为什么对方只怕娆曼认出来却不怕他这个大荒原住民认出来。
他尴尬地撇嘴,“我常年不出第二峰,认不出河貍也是情有可原。”
为了转移矛盾,稽鬼指着河貍的鼻子说:“你堂堂一个河貍为什么硬要装老鼠?”
“老子凭什么回答你?”河貍直接动手,将稽鬼的手掀翻。
若不是稽鬼反应及时,这只手恐怕会被折断。
稽鬼脾气躁,对方先出手,他断没有委屈求全的道理。
“你还恼羞成怒,今天就要我替你的长辈来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老爱幼。”
他对应琼说:“你们去灰川办你们的正事儿,这裏交给我。”
“您行吗?”
“老夫可不是只会捉弄人。放心交给我。”
应琼能看出河貍的修为不高。
但对方既然敢派河貍一个人过来拦他们就说明河貍肯定不单单靠修为。
可能有别的用处。
她有些不放心。
听到稽鬼的坚持之后,她妥协道:“那行。我们先走,假设实在打不过,不要硬撑,脚底抹油快点逃跑。”
“知道了知道了。”稽鬼不耐烦地挥手,“你怎么比荒芜老君那个婆婆嘴还啰嗦。”
......
应琼和陈富贵穿过屏障,来到灰川的地界。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夜奕现身。
“大......表哥,”他硬把称呼改了过来,“敌人只是将娆曼抓了去,除了打晕她,并没有进一步伤害她。我想,娆曼只是个引子,抓她的最终目的是引我们上钩。”
“大...表哥?”应琼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奇怪,问了一嘴。
“就是比我大的表哥呀,哈哈哈。”夜奕口误了,差点脱口而出“大人”。
能给他硬掰成大表哥,已经不容易。
没想到还是应琼雄姑娘发现了。
夜奕打定主意,日后在称呼上要更加小心,否则会影响他们家大人的进度。
陈富贵接过话茬,解救夜奕。
“娆曼的具体位置是哪儿?”
夜奕说:“在前面,接近灰川的尽头。怕他们发现我就没敢靠得太近。”
“你的隐身术都不敢靠近?”
“是,对方似乎在周围布下各种阵法,我不敢贸然进去,以免打草惊蛇。”
陈富贵缓缓道:“你该进去的。”
夜奕不明,他家大人是最稳妥的,按理来说不会这么激进,让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靠近。
陈富贵抬眼道:“你没进去也暴露了。我们被包围了。”
确实被包围了。
至少被上百人围在中心。
对方释放出来者不善的气息。
夜奕对现在的状况表示抱歉。
敌人不可能猜得到应琼和陈富贵进灰川地界的位置。
因此不可能提前准备这么多人。
之所以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一定是他暴露了,给了敌人可乘之机,提前安排这么多人包围他们。
他请罪道:“是我的疏忽,甘愿受罚。”
应琼调节气氛道:“那就罚你把这些人都打退。”
夜奕一脸为难地撇嘴,道:“应琼姑娘,请不要这么为难我。”
他是个连娆曼都打不赢的小垃圾,唯有情报掌握能力和隐身能力尚且拿得出手,不适合面对面的比斗。
现在被一群敌人紧紧围住,夜奕心裏苦。
被围着的三个人气氛轻松,互相交谈着;包围的一百来号人剑拔弩张,不断往中心压。
负责指挥的人穿着黑色斗篷,骑乘在剑上。
他一声令下,几百号人听从命令往中心迅速缩小包围圈,动作统一,很明显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要短时间训练出如此整齐划一的百人军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三界中,这样的队伍不可能在仙界练成,那是天帝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这么猖狂。
魔界最近虽不太平,但是新魔王对仙界忠心耿耿,其在魔界治理上也颇有手段,不会让一支军队出现在眼皮子底下而未所觉。
对练兵打仗了如指掌的陈富贵,目光沈暗下来。
常年跟随陈富贵左右的夜奕,同样想到这点。能花时间训练出这样的队伍,对方显然是处心积虑已久。对方谋划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他不敢掉以轻心,即便陈富贵在他身边,他也提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迎敌。
应琼见夜奕如临大敌的样子,也不敢懈怠。据说夜奕的情报功能很强,定然是看出什么,她想。
一旁的陈富贵依然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汹涌的敌军开始排兵布阵,在那个斗篷神秘人的领导之下,有序地进攻。
一波一波,秩序井然。
三人背对背,站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解决着自己面向的兵。
这让应琼回忆起之前和陈富贵、夜明三人在九峰山脚下共同斩杀蛇阵时的情景,那时的处境和现在很像。
区别是,彼时一簇凤凰火即可将所有的蛇都逼退。
此时,凤凰火看上去没什么用。
凤凰火对非兽类的敌人都不管用。
想是这么想的,应琼打算用凤凰火试一试。
敌人安排河貍在灰川外拦截,保不齐敌人本身就是河貍之类的动物妖。
她趁敌军走位的间隙拿出凤凰火。
就算没办法让对方一击即退,好歹能烧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凤凰火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熄灭的。
锁囊中拿出的一缕凤凰火被置于掌心,应琼准备用法力推动凤凰火时,巨大的水柱袭向她。
仅针对她。水柱袭击的范围并没有包括陈富贵和夜奕。
应琼一个侧身,躲过水柱。
陈富贵顺手替应琼解决她面前的敌人,护其周全。
应琼没来得及对陈富贵说声谢谢,又被水柱中分流出的几条涓涓细流攻击。
她灵活躲避着如针似芒的小细流,自己没受伤,但是掌心的小撮凤凰火却被水浇灭。
这不是普通的水柱。
要么对方是龙族,能够靠自己吐出的水浇灭凤凰火,要么就是借助背后的灰川之水。
灰川之水能让沾惹上的法术消弭,确实能浇灭凤凰火。
这么处心积虑地要灭凤凰火,难道真怕凤凰火不成?
应琼有这个猜想,却没有办法验证。
凰连给她的被浇灭,她没有凤凰火了。
令人头秃。
这个时候就格外想念凰连,早知道把它带上就好了。
虽然凰连法术修为低,可它好歹是凤凰,能喷凤凰火。
陈富贵一直在关註应琼的动静,见她安然无恙,稍许安了心,手上动作愈发快捷。
方才的那些水柱,都是斗篷神秘人操纵的。
神秘人的註意力一开始在他身上,见到应琼拿出凤凰火时才将註意力转到她身上。
现下凤凰火熄灭,神秘人的目光又回到他这裏。
他逐渐形成一个猜测。
“拖一会儿,再假装不敌。我会成为人质,等到对方将后手使出来,见机行事,一举击破。”
陈富贵传音给应琼和夜奕,将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一遍。
夜奕本就是陈富贵的下属,对于上司的命令自然是无条件服从的。
应琼也没意见。
拖了良久,三人适时表现出疲软的状态。
神秘人直接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陈富贵擒拿,扼住他的经脉。
应琼见陈富贵成为人质,装作心下大骇,力量不受控制,用楼严白送给她的法书将一两百敌人震开,并作势要和神秘人一决胜负,夺回陈富贵。
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既能合理地将一百多号人清理了,又表现对陈富贵的在乎。
虽然她本来就很在乎陈富贵就是了。
神秘人见状,死死遏制住陈富贵的脖颈,威胁道:“若想同伴活,就乖乖地将自己的双手双脚都泡浸在灰川裏。”
夜奕和应琼一副被威胁到的样子,乖乖照做。
陈富贵竭力装成慌忙的样子,却难掩气定神闲的气质。
他设想自己真的被扼住咽喉,淡淡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捉我?”
“看来你没想起来,”神秘人如愿一笑,“我的秘术算是研制成功了。”
他上下梭视陈富贵道:“只要我除掉你,我的计划就再无人能阻止。”
“你明明逃脱了,为什么要再送回我的手裏。知道你再次进入大荒的时候,我担心得睡不着觉,没想到还是这副小孩模样。”
在一旁装战俘的应琼觉得神秘人有点智障。
这种嘴炮毫无意义,凭白给敌人反抗的时间。若是她,会直接撕票。
废话越多被翻盘的概率就越大啊,兄弟。
神秘人也不是毫无目的地在炫耀自己的成就。只是他的光芒被沈晖压制太久,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羞辱沈晖的机会,让沈晖在他的手中受尽折磨。
他不会放过沈晖,即沈晖已经成了小孩模样。
“还记得你是怎么从我手下逃脱的吗?”
神秘人认为沈晖是个很好的样本,他先收集样本数据,再将沈晖除掉,让对方为他发挥最大的效用。
陈富贵不记得,即便到现在他恢覆了作为沈晖的记忆,依旧对自己如何遇害又如何逃脱没有任何印象。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记不记得你们对我做的事情无伤大雅,还是说你想通过我验证那东西的效用?”
他在套话,企图辨别对方是不是策划这个连环套的幕后黑手。
听神秘人的意思,他还不知道他恢覆了记忆。
为了防止对方察觉,陈富贵的语气刻意带了些情绪,像小孩子。
神秘人不清楚陈富贵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他说:“能为我的秘术提供实验数据,你该感到荣幸。”
陈富贵问:“为什么要研究这种秘术?”
“你见过人实验的时候还告诉小白鼠他们为什么要进行这项实验的吗?你就是我的小白鼠。”
“我是不是小白鼠还未可知,但你,鼠族的辉离,我没说错吧。”
神秘人明显动摇了,身份被戳破令他呼吸不稳道:“你记起来了?”
他当即就要对陈富贵出手。
陈富贵早有准备,凤凰火从他的身体周围燃了起来,烫得辉离猝然收回手,被逼得后退。
凤凰火燃烧在灰茫茫的天地中,是这世间最绚丽的色彩。
坐在灰川边装乌龟降低存在感的夜奕,笑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他家大人猜对了。
同样一动不动的应琼呆呆看着头顶熟悉又陌生的火焰,难以置信:富贵能产生凤凰火,那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