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下的风从我耳边急速掠过,那雾气也渐渐笼罩过来,即便是我能感受到萧慎轻缓的呼吸就在耳侧,抬头却也只能看到他脸上模糊的轮廓。
萧慎一手揽住我,将手上的剑插入身侧的剑鞘中,然后竟然从腰间的玉带中抽出一根银色的长鞭来,往一旁狠狠一甩,只听空气中长鞭被什么勒住发出的抽吸声,然后便将我俩人都悬在了半空。
至此,我才知道,萧慎其实早就想到上官锦昊会在这裏动手,甚至他将那车夫留下,就是要告诉上官锦昊他要走这索桥,引他们上来一战。而他也从来没有相信我的话,他一早准备了这条鞭子,一早就考虑好了要跳崖,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等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将上官锦昊杀了了时机。
他跳崖,上官锦昊认为他死了,必定照着原先的计划行事。到时,他再出现,以谋逆之名将他杀了,这朝堂之中还有谁敢反对?
这一局,我竟然不知道谁才是被欺瞒的那一个,而我都是他们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萧慎若真的跳崖,我对上官锦昊也再无用处,他留下我,上官锦昊说不定还会亲自动手杀了我,这一点怕也是他早就料好的。
想到这裏,我的身子微微打颤,不知是因着崖中沁凉的雾水,还是因着这心底渐渐泛起的冷意。
握在我腰间的大掌微微一拢,将我的身子更加贴近那温热的胸膛,萧慎沈声道:“可是怕了?”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将脸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忽然萧慎身子一侧,有什么从我面颊疾掠而过,头顶的石壁上也发出一阵阵的鸣响。然后伴着滚落的小块岩石,有什么一同坠落下来。
萧慎抱着我左右躲避,我才知道,上官锦昊大概怕萧慎攀附在崖上,如今命人往崖下射箭,确保万无一失。
云雾中,萧慎突然低低地闷哼一声,抱在我腰间的手却丝毫没有一丝松动。
我心下顿时一抽,伸手便要去抹他的背脊,“阿慎,你是不是受伤了?”
萧慎却没有回答,而是嘶嘶地吸了口气,冷哼道:“你那个好哥哥!朕若能回去,必定十倍奉还!”
我听得发急,眼中早已落下泪来,在他胸口擂了一拳,颤声道:“阿慎……你是不是受伤了……你放开我……若没有我,你必定能够逃出去。”
萧慎似乎是疼极,却咬牙忍着闷不作声,这时听到我的话,却对我怒道:“怎么,心灰意冷了?现下又想着为着他寻死腻活?朕现在还没死呢,上官兮,你若要比朕先死,朕告诉你,你休想!”
我心中亦是气急,怒道:“你不放手,我们俩都得死!”
若是没有我,他大可以抽出佩剑击开这些箭矢,以他的武功这点绝对不成问题。
可是现在他顾着我,除非他有第三只手!
萧慎低笑一声,颇为无奈道:“那就一起死吧。”
这一刻萧慎霍然放手,那只本我这长鞭的手也搭上我的腰间,他将我的身子往上一翻,然后稳稳抱进怀中。
风急速掠过发鬓,我压伏在他身上,眼前尽是茫茫的白雾,不见他的脸容。
两侧有崖上的树丫被我俩急剧下落的身子引动而发出簌簌的响声,而身下萧慎的身子似乎也在这下坠过程中有好几次的凝滞。
那是被身下的枝桠给阻挡了下落的去势。
呼吸几乎在这一刻凝滞,张开嘴只有令人窒息的冷风灌入,我却已经不能说出一个字来。
在落水的那一剎那,崖底下的雾气显然薄了许多,入眼的却是萧慎右肩上插着的一支箭羽,还有那一片刺目的猩红。
然后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我俩淹没,而他的手仍旧不动分毫地紧扣在我的腰间,宛如铜墻铁壁一般将所有的伤害都尽数挡下。
刚刚入水的冲力和那池底池壁的磕碰,即便是萧慎没有显露半分痛楚,可是我知道他伤得必定不轻。我却又不识水性,而手上的伤口来不及处理,失血过多,如今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于他来说又是拖累。
萧慎伸手托住我的脖颈,带着我迅速游上岸去。他微微粗喘着气,拧着眉有些吃力地将我的身子拖上岸,然后他的身子晃了晃直直地跌在地上。
我刚刚呛了水,连连咳了几声,心中却担心萧慎的伤势,也顾不得身上的不适,艰难地爬起来,托起他的身子,急声道:“阿慎,你可还好?”
我想去查看他的伤势,又怕碰到了他肩背上的伤口,只能试着叫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