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萧慎这厮平日被人伺候惯了,从来都是华衣美食,一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爷样,现下空有一身好武功,却只能持着剑站在湖岸上和我干瞪眼。
我十分清闲地坐在石头上,看着我们一向高贵优雅,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仁懿皇帝,等着他脱了鞋挽裤腿下水。
萧慎蹙着眉看向我,欲言又止,在撞上我怀疑的目光时,他咳了一声,有些语塞道:“我还是去给你寻些野果来吧。”
我大笑,“刚才是谁信誓旦旦的?”
萧慎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利落地脱了鞋袜,挽了裤腿下了水。
刀光在阳光下一晃而过,萧慎几个利落的剑花挽破,几条鱼已经被他的剑穿肚而过,串在了剑上。
我呼啦啦地起身跑过去,兴奋地讚道:“阿慎阿慎,你好厉害。”
萧慎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剑身一震,那几条血淋淋的鱼已经跌落在我跟前。
我看看他,然后看看自己跟前的鱼,眨眨眼睛,“阿慎,你该不会让我这样吃吧?”
萧慎蹙起眉,似乎发现我跟前的鱼似乎和以往宫裏御膳摆在桌上的鱼有所不同,最后想了好半晌才道:“你来弄。”
我毫无愧色地摊了摊手,爱莫能助道:“我这样怕是不行……”
萧慎的额角有些抽搐,沈下脸来。
我想他大概是要发火了,于是我又立刻补充道:“我说,你做。”
似乎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命令过,萧慎盯了我一会,然后黑着脸大步跨上岸来,却还是在我面前蹲下,捡起一条鱼上下看了看,似乎无从下手。
我也蹲下来,将头凑过去,指指他手中的鱼,“先要把鱼鳞去了,然后我们再完肠挖肚。”
萧慎听了我的话,埋首苦干。
他善医,一双手本就灵巧至极,力道把握地也恰到好处,虽然第一条鱼剖得有些差强人意,可是之后熟能生巧,等全部剖完,已经练就了剖得一手好鱼的本事。
这崖下长年累月积了不少枯枝,我架起柴堆,然后伸手在怀裏掏了掏掏出一个漆红镶金的小盒来。
这时萧慎已经将鱼处理完拿着鱼走了过来,见我手中忽然多出了个木盒子,不由问道:“裏面放了何物?”
我嘻嘻一笑,将盒子打开,虽然刚刚落了水,可是这宫廷中的这些物什都是做工精细,木盒中又置上好的锦缎,那些水根本没有湿了盒中的东西。
当然,在我打开盒子拿出裏面放着的火折子的时候,萧慎抿紧了嘴唇,蹙起眉头,眼神直直地盯着那盒子裏那些各色的小瓶子。
我接过鱼然后对萧慎解释,“这些瓶子不是我偷得。”
养心殿有东、西两个暖阁,西暖阁萧慎一般用于办公,而东暖阁则被他弄成了一个小药房。这些小瓶子是宫廷特制的药瓶,即便是裏面盛着的是液体,只要将瓶塞塞好,倒置过来也不会有东西渗出来。
萧慎眨了一下眼,然后将目光移到我脸上,神色淡然,眸中却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我的喉咙哽了一下,然后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大胆承认道:“好吧,是我让假“弥香”去拿的。”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现在还能拿我怎么样?
显然萧慎已经对我这种流氓本质弄得没话可说了,只能转身拿起那条银蛇开膛扒皮,那手法比剖鱼时更加利落干脆,我缩了缩有些发寒的脖子,从他身上转开视线,生火烤鱼。
我分别在鱼身上抹了那些瓶子裏放的姜汁、盐、酒、姜汁、酱、醋,然后用树杈插上鱼置在火上翻烤,没一会那鱼便开始发出滋滋的声音,肉香四溢。
我转过头想叫萧慎过来,却见他已经将蛇肉处理干凈,手中还拿着一颗通体透紫的小东西。
看样子八成是蛇胆。
于是我道:“这东西怕是极苦,你难道要吃了它?”
萧慎也不答话,走过来在盒中拿了个干凈的空瓶子,将蛇胆放了进去,然后又将它放回盒中。
我吐了吐舌头,转过头来也不理他。
萧慎在我身旁坐下,然后开口道:“这蛇名叫千岁冷,我以前虽从未见过,可典籍中曾有记载,它可活千岁不死,可是千年之后,它便会吞食一颗自己守护千年的火盏而死。死时火盏中的热毒会化尽它的尸身,它冰冷了千年的身体也在那一刻有了温度。而千岁冷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这蛇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