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不让厉承泽担心,这段时间半句别的话都没问。
可现在他身体恢覆了,孩子也很健康,厉承泽却依旧每天亲力亲为的照顾,从来不提公司的事情。
这天吃了饭,孩子交给育儿嫂们照顾,尹钺在厉承泽的陪伴下在院子裏散步。
午间的暑气被来自山裏的风冲淡,夏风习习,尹钺瞇了瞇眼,轻声说:“不知道家裏阳臺上那盆花还活着没?”
“想家了?”
尹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厉承泽搭着他的肩膀,将人搂紧了,声音含笑:“那明天就回家。”
尹钺接着问:“公司那边处理好了吗?会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这其实才是他真正想问的事情。
相比以前的一句一动,尹钺现在不仅会主动关心,还会拐弯抹角提问题了。
他们之间终于跨过了“主仆”那道坎,爱情的酸涩尝过,现在的相处是亲情,是相伴一生的默契。
厉承泽话语裏藏着笑意:“他们想扣个罪名给我,但证据不成立,这几天忙着完善证据呢。”
“就怕他们玩阴的。”
厉敬的手段尹钺是领教过的,就怕他们阳谋玩不过就在背后捅刀子。
尹钺沈吟片刻:“公司这条路走不通,他会不会走别的路,让阮思洁再动手之类的?”
厉承泽偏头吻他的侧脸:“我的小七这么聪明。”
尹钺脸有些发热,随即又担心起来:“那我们还是继续住在这裏吧!”
“差不多该回去了,要给狐貍露出尾巴的机会。”
“太冒险了。”
厉承泽说:“阮思洁对自己的计划十分自信,她已经确定我活不长,只要计划受阻,最后这一刀她一定会捅。陷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她往裏跳。”
“可是……”
厉承泽拨了拨他被风吹乱的发丝,“我不会失手,为了这一天,我努力了很久。”
尹钺抬眸,在厉承泽温柔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定。
“我陪你。”他说。
厉承泽轻笑,点了点他的鼻尖,“再忍忍,马上就结束了。”
厉承泽病重的照片传出半个月后,公司内部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年前那次大的变动,厉天华的人已经退出了权利圈,厉承泽虽然掌握了大权,可还没来得及捏紧。
他只要稍微运作一下,要将公司掌握在手裏不是问题。
哪裏想到他的行动层层受阻,他以为是厉承泽在其中阻挠,查下来却发现竟然是厉天华在背后搞的鬼!
“这个老不死的他想干什么?!”厉敬像一头被激怒的兽,暴躁的在原地走来走去,“他都半只脚踏进棺材了还想回公司?!还是想把那个没满月的奶娃娃送上去?!”
阮思洁也很意外厉天华会这么做。
厉承泽没救了,重孙还小,要想保住现在的地位和多年的心血,厉天华除了相信厉敬别无选择,怎么会还从中作梗呢?
难道他是想拖延时间等厉承泽的病情好转?
虽然厉承泽必死无疑,可是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阮思洁思绪翻飞,问:“能让我见见厉承泽吗?”
“见不到!”厉敬一口吸掉半根烟,“那小子藏得太好了,还有宋家在给他打掩护,就算知道他在哪裏也见不到。”
阮思洁又问:“听说他一直在找医生,找到合适的了?”
厉敬不耐烦的说:“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厉天华去见了他回来就开始发疯,还不够说明情况吗?”
他瞥向阮思洁,眼中尽是嫌恶,好像再说她不仅帮不了忙,还只会添乱。
阮思洁忍了忍,柔风细雨的说:“我在这个领域干了那么多年,成绩在国内也算排在前面的了。他就算信不过我,那我的老师呢?”
厉敬侧目过来,盯着她若有所思。
阮思洁平静的看着他,道:“都这个时候了,总要试一试,说不定能救他一命呢。”
夏日炎炎,阳光把一切晒得发白。
厉敬在这场对视之中,逐渐感觉到寒意袭来。
他知道阮思洁想干什么。
只要厉承泽一死,厉天华就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站在他这边。
这是一招险棋,可一旦成功……
他沈默的点燃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一口,周围很静,能听见烟草被燃烧的细微声音。
一支烟没燃尽,他重新抬眸看向阮思洁,“我去安排。”
过了片刻又问:“有把握吗?”
阮思洁看着他,眼裏露出点笑意,“你觉得呢?”
她的野心和狠戾包裹在温柔的外衣之下,如罂粟花一样,只有靠近了才能察觉到危险。
厉敬曾被她美丽的外表蒙蔽,等到回过神来,早已经毒浸骨髓。
不过他是枯败的树,已经和脚下的土一起腐烂成乌黑的土。
他们彼此,谁也不要嫌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