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洛城,那时她才十五岁,却已经像现在一样怀了小桃。
楚轩常年行军在外,始终不曾送还过家书。
生小桃时,陪着她的只有陪嫁丫鬟和接生的妇人。
她自幼没有母亲,虽然父亲宠爱甚深却毕竟隔了一层性别,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她生孩子的过程是如此痛苦温长,闷热的七月,冷汗一层层的渗得被单全湿,她揪着床单,在心裏一遍遍呼唤楚轩的名字。
孩子生下来皱巴巴的,像只毛没长全的小猴子,良辰却觉得可爱极了,吻着她的额头和脸蛋,一遍又一遍。
楚轩直到次年春天才返洛城,那时孩子已经快一岁了,却还没有起名字。
当她满怀希望的征询楚轩意见时,他却淡淡道:“不过是个女孩,叫什么都好。”
时逢乱世,倘若是个男孩便可以跟随自己行军打仗阻击外敌,女孩娇弱不易生养,养在深闺足不出户,叫什么都是没有差别的。
良辰满怀失落,忽然瞥到园子裏一株桃花开得灿烂,便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如就叫小桃吧。”
大俗即大雅,她的小桃生于桃花,却也能经历得起风雨结出累累硕果,然而天意终归不遂人愿……
小桃,小桃……她可怜的孩子,终于要回来了。
出酒吧时,温少轩突然清醒了,说不清楚为什么,心口针扎似的一阵疼,他下意识推开了搀扶着自己的女人。
“你喝酒了没法开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
“少轩哥……”
温少轩不理会身后的女人,脚步踉跄的走到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回到家后推开门,客厅灯还亮着,但是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他试着喊了几声良辰,却没有人回应。
他解开衬衣的第二颗扣子,歪倒在沙发裏,见桌上子上放了杯水,已经凉透了,旁边摆着个绣了一半的肚兜,五颜六色的线都被胡乱团在一起。
良辰做事很有条理,从来不会把东西收拾成这样,莫非家裏来过客人了?
温少轩站起身准备上楼,却在沙发上面看到一条殷红的血迹,心立刻空悬了起来。
他飞快的上楼,将每个房间都查找一遍,始终没有良辰的身影。
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时,突然想起了良辰的手机,然而响了很久后,接电话的却是许冰,带着哭腔要他赶快过去医院,良辰快要生了。
预产期提前了整整一周,他们都没有任何准备。
温少轩赶到的时候良辰还在昏迷状态,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浸了个湿透,一直摇头叫着不要之类的话语。
又做洛城时的噩梦了么?温少轩拉住她的手充满自责,反覆在她耳边厮磨以,“良辰,醒醒,都过去了……”
或许是感受他的存在,良辰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他低喃,“温少轩,我做了个噩梦。小桃她过了奈何桥,见了我也不认得……”
温少轩打了个激灵,“你都说是噩梦了,怎么会是真的。”
良辰抚摸腹部,露出欣慰的表情,“是了,小桃在这裏,马上就要出生了,又怎么可能不认得我……”
温少轩攥着她的手,满心愧疚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天亮时,温少轩站在门口贴着墻壁,听到身后产房裏传来孩子清脆的哭声,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护士满脸微笑的走出来,“恭喜温先生温太太,是个健康可爱的男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