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棋出门前设了闹钟,八点一到,闹钟便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掉闹钟。
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一声尖叫。
言棋猛地一下从长椅上起来,树叶从他手上坠下去,最后落在地上,混在尘堆里,变得灰扑扑的。
尖叫的声音来自一个女生。
是梁笙的声音!
言棋暗道一声不好,迪迪今晚布下的局,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梁笙!
言棋冲尖叫声响起的方向跑去,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风灌进肺里,从喉咙到气管、从气管到肺部,都隐隐作痛。
周围是老旧的居民区,小巷子星罗密布,人进去,就像进了迷宫,灯光昏暗。
言棋在迷宫里绕来绕去,都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那一声尖叫声落下后,世界又安静下来了。
无迹可寻。
前后左右都是路,远处有一栋高楼,在周围这些矮小的平房里,格外显眼。他在脑中快速推算,以高楼为中心,重新定位出梁笙大概的位置。
虽然如此,他还是走进了两次死胡同。第二次被高墙堵住去路的时候,言棋愤怒地以拳砸墙。
手上当即出了血,血丝混着灰尘,从手背滴落到地上。
耳边响起电话铃声,言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迪迪的名字。
言棋想起来,有一次,迪迪问他借手机打电话,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备注在他手机里。
他焦躁地接起来,耳边传来迪迪鬼魅般的笑声。
“晚上好啊,你现在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比昨天更喜欢我一点呀?”
言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怒吼:“你把她怎么样了,给我放了她听到没有!”
话音一落下,言棋突然摸到肩头一片湿润。
――下雨了。
大朵大朵的雨滴从天上滴落下来,将人全身浇透。言棋浑身都湿了,心头却是一片滚烫。
迪迪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找梁笙,应该去她家里找啊,问我要,我可给不了。”
言棋知道她是在狡辩,现在他是热锅上的蚂蚁,她是添柴烧火的人。
谁主谁客,分明了。
“我没说梁笙的名字,你怎么会知道我要说的是她,你知道她在哪里,不,就是你要害她!”最后这一句话,言棋几乎是吼出来的。
迪迪轻笑一声,“呀,被你看穿了,是我太大意了呢。”
言棋的声音混在风雨声里,却大到盖过了风雨声。
“如果梁笙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字字狠戾。
迪迪装出害怕的样子,小小声地说:“这样吗,我好怕哦。你怎么这么凶。”
随后她的声音变得不是很清晰,电话那头还有其他人在跟她交流。言棋愤怒且焦急地喊迪迪的名字,那边始终没有回复。
没多久,迪迪的声音重新传过来:“刚刚我妈来叫我去吃晚饭,不说了,咱们明天再见吧。”
清脆的一声响后,电话被她挂了。
“喂!喂!”言棋着急地喊着,但对面的声音已经没有了。
言棋看着黑掉的屏幕,整个人在雨中僵立。
大雨无情,冲刷掉整个人世的污秽,也浇凉了他滚烫的心。
夜幕笼罩大地,言棋在雨里漫无目的地跑、找,在他快要精疲力尽的时候,不远处,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滚开啊!我不认识你,滚开听见没有!”
是梁笙在说话。
言棋眼睛一亮,苍白的唇被咬出血,给他整张脸染上一抹艳色。但很快,雨水冲掉血迹,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苍白。
果然,顺着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言棋看到,梁笙摔倒在地上,她面前,有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
男人一样是浑身湿透,他手上提着一样不明物体,远远看过去,像是长.棍。
梁笙的手撑在地上,被地上的石子硌伤,伤口被雨水浸泡,皮肉被翻开、发白。尽管手很疼,她还是用手支撑身体,在地上后退。
因为她的腿软了,没有力气站起来。
男人的手高高抬起,棍子对准要落下来的地方,是她的腿。梁笙后退几步,男人就跟着前进一步,抹平两人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
男人像极了抓小鸡的老鹰,不过少了几分猎杀的残忍,多了一些捉弄的意味。
梁笙想不起来,这场恶作剧般的追杀,已经持续多久了。
一个小时前,她应约来到篮球场附近等候,等来的,却是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男人大概一米八,一身腱子肉,应该保持了锻炼的习惯很多年。
她看不到对方的下半张脸,只知道他的脸上有一道长疤,从额头起,划过鼻梁,显得他面相很凶。
男人向她问路,梁笙不清楚这附近的路怎么走,跟对方说抱歉,心里希望对方能早点离开。
他手上的长棍,给人很不安的感觉。
然而,男人不仅没离去,还坐了下来,跟梁笙挨得很近,想跟她聊天。梁笙她慌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推脱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
走了没多久,身后响起沉闷的脚步声,梁笙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她试图冷静下来,把对方甩开。
然而,巷子太多,七拐八拐,她人又着急,脑子都是空的,根本记不住路。
眼见着,越往里走,巷子越深,越安静,周围除了身后的陌生男子,一个人都没有。
梁笙想跑,可她意识到,自己未必能跑赢对方,甚至还可能因为这个举动惹怒他。
天越来越黑,附近的房子很老旧,连带着路上的灯光也很昏暗。梁笙在黑暗中穿行,后面有人恶意跟着。
一会后,陌生男人的声音幽灵般响起:“你继续走啊,看看,我还要多久才能追上你。”
说完,脚步声更近了。
梁笙吓得差点摔倒,假如现在有人跟她说话,就可以听到她声音里的哭腔。
稳住身体后,梁笙拔腿就跑,做最后一搏,也好过束手就擒。
对方慢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梁笙跑两步,明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麻烦他们打电话给医院,叫救护车过来,这里有人受伤了。
说完,言棋的手在抖,再也拿不住了。手机从他手上掉了下去,掉到了一个小水坑里,他把湿哒哒的手机从水里推出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好在,话已经说清楚了。
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响,有几个地方,已经没有知觉了。梁笙就躺在他旁边,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就像睡着了一样。
言棋勉强坐起来,他把手放在梁笙的额头上,触摸到一片滚烫的皮肤。
她发烧了。
言棋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梁笙从地上扶起来,把人靠在他身上。
两人在风雨中,依偎在一起。
这是致死的浪漫
“cut!这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