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吕辛想要再与小姑娘辩驳几句,而席间的贵夫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显是不明白这个国公府请来的小尼姑为何不向着国公府说话,反而偏要和她们作对。圆无见势头不对,粗暴的打断话头,又训了吕辛一顿。
吕辛心中委屈,主持师太明明教导过她,人生而向善,如何能不经一番劝导点化,就直接将人打入无间地狱呢?
但师傅的话又不能不听,她便只好住嘴,于是席间又开始讽刺那位地狱的白袍人,还骂他是畜生,连狗都不如,吕辛听不下去,恰好茶水饮了不少,便说着要去茅厕方便,问清方向后礼数周全的离席。
茅房并不好找,国公府有如迷宫,不像止水庵那般简陋,几片瓦即可解决。此地到处都是亭臺楼阁,吕辛又是头回出门,根本辨不清方向,只得屡屡向人求助。
每次向陌生人问路时,总免不了被人打趣几句:“哪儿来的如此美貌的小尼姑?”
更有甚者,瞧上去像是颇有身份的男客,带着酒气调笑说:“不如随我还俗去吧,保你一辈子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吕辛哪裏见过这种登徒子?直接吓得飞奔而去。
好不容易找着茅房,她疑心自己错走进厢房了,否则怎么会又华贵又宽敞?这些富贵人家,也真是会浪费东西。
从茅房方便完出来,因担心再遇上这些放肆的公子哥儿,吕辛特意选了人少的小路走,问路也专挑侍女丫鬟去问。
小路上的风景比之大路更为幽静,山山水水的四处可见,虽然风光远不如止水庵附近的万一。有修成神鬼状的假山,还有状似瀑布,故弄玄虚的大石头群。吕辛不懂得这些富贵人寄情山水的志向,只是新奇的赏玩着。这处远离大路,连半个人影儿也见不着,只瞧得远处有隐隐约约的烛火。
她初次下山,见到府裏修建的假山颇为好奇,不自觉绕了好几圈欣赏半天。刚放停脚步小憩,忽听得假山的背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边经过边小声说话。
“霜儿,我不是有心隐瞒自己的身份……你相信我……”是一把很年轻的男声,言语中似乎有苦衷。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如果不是今天在国公府裏将你撞破,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与我情意相通的那位公子居然是国公府的小世子!你瞒得我好苦……”
“霜儿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男子的声音有些慌了,吕辛听到了衣料的摩擦声,他似乎是想拽住女子,不让她离开。
“你放开我!”与她对话的年轻女子却并不领情,哭道,“你有那么多次机会告诉我,你就是国公府的小世子,但你偏偏闭口不提,你安的是什么心?还是你认为我不配知道?”
女子的声音越听越耳熟,吕辛透过假山间的缝隙,依稀认出这名女子就是先前在戏臺上表演、后被老夫人打赏过的戏班卢霜姑娘。此刻她面上含泪,哪儿有刚刚在戏臺上的意气风发?
卢霜不屑于偷听壁角,正想悄悄离开,却不小心脚踩枯枝,发出了清晰的咔嚓声。
“是谁?”那位小世子立刻警惕的问道,边说边拿起手裏的那盏夜灯笼四处查看。
吕辛只得顶着四道目光、硬着头皮走向他们,此时恰好有一只乌鸦飞过天空,嘎嘎的叫着。
乌鸦并非吉兆,但自己若诚心解释,想来也不会惹人猜疑。
因此,吕辛双目澄澈的望向那对男女,端的是诚心诚意的道歉:“得罪了,贫尼法号吕辛,无意经过此处,还请施主恕罪。”
小世子显是没猜到坏他好事的会是位尼姑,脸上的诧异都来不及收起:“府裏怎么会有尼姑?你怎么进来的?”
吕辛也借着灯笼将小世子看了个清清楚楚,不到二十岁,年纪轻轻、双目炯炯,着一袭蓝色长袍,面上是上位者惯有的盛气凌人。
“老夫人宅心仁厚,邀请贫尼师徒二人前来贺寿,并请贫尼的师傅在庵裏点上一年的长明灯……”吕辛解释着她出现的缘由。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小世子怀疑的望着她,忽然想起叫住她的缘由,转回正题质问她,“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休想骗本世子!”
“贫尼……”
世子暗地思忖,倒真叫小尼姑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若是她传扬出去……
小世子两道眉毛竖起,不客气的威胁着她:“今天看到的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你最好把它烂在肚子裏,若走漏了风声,我定叫人割了你的舌头!”
吕辛只得双手合十、讷讷称是:“贫尼绝不会洩露半句,否则菩萨也会怪罪我的……”
小世子掂量着她口中的菩萨到底有何分量,不知该不该信她,毕竟招摇撞骗的和尚尼姑也不少。正要叫这尼姑付出些代价,卢霜却啜泣着开口:“世子,我有那么见不得人么?”
一句话问得世子陡然噤声。
见世子哑口无言,卢霜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讥讽道:“世子就只会诓骗女人,威胁女人吗?这就是威风的大丈夫?做男人做成你这样子,羞也不羞?”
世子被卢霜一番抢白,面上也觉讪讪,只好清了清嗓:“本世子下回再去余音楼找你。”
“不必!你我此后不必再见!”卢霜颤抖着声音说出决绝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