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刚一跨进余音楼,吕辛就不自在极了。裏头莺莺燕燕坏绕着各位贵客,呼吸间既有浓重的脂粉味,又有冲天的酒气。
吕辛一进去扎眼极了,有男客吹了一声口哨,调笑道;“哪裏来的小尼姑?扮得可真像!是曹班头新请来的伶人吗?是要给我们唱一出《梧桐雨》吗?这扮的是出家的武才人还是修行的杨真人啊?”
全场哄堂大笑,眼光也都朝吕辛涌去。
吕辛的脸霎时涨得通红,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卢霜便挽着她去了自己厢房,又支了个小丫头取来吃食。
卢霜的厢房雅致极了,木质的梳妆臺上摆着各色胭脂,床榻也是雕工细致,笼着一层粉纱。
拉吕辛在红木桌前坐定,小丫鬟已将吃食摆上,都是全素的点心。吕辛道过谢便小口小口的吃着,卢霜又问她以后的安排。
“若京城无尼姑庵肯收留贫尼,那贫尼也只能另觅他处,天下之大,总有尼姑庵肯收留贫尼吧。”
“可小师傅你怎么去往他处?你有盘缠吗?”
闻言吕辛的脸又红了。
卢霜见状心如明镜,去梳妆臺取来张一百两的银票,要交于吕辛,吕辛摆手拒绝:“吕姑娘使不得!贫尼不能收!”
“可是小师傅没有盘缠,如何去往他处呢?”卢霜说着强要把银票塞给吕辛。
“贫尼真的不能收,贫尼可以一路化缘化点吃食……”吕辛不肯接银票,原本将理由讲得理直气壮,但说到化缘又似乎底气甚不足,声音渐消。
“小师傅快拿着吧,不用和我客气……当初在橙光寺外,你热心为我引荐主持师太,说来我承了你的情却尚未报答呢……”卢霜还是劝她。
“不行,帮你的是主持师太,贫尼什么忙也没帮上,无功不受禄……再说了,贫尼有手有脚,怎么能白拿吕姑娘的银两呢?”
卢霜却是真心为她担心,吕辛姿容甚美却偏生是个尼姑,毫无自保能力,一人在外行走太过不安全,犹如羊入虎口。纵使是戏班接待的客人也不乏酒色之徒,更何况外头的世道只会更乱……
“要不这样吧,小师傅你就在余音楼的厨房打打杂,也不必见客,还可以赚取一点银子做盘缠,我俩还能做个伴,如何?”
服侍卢霜的丫鬟绿棉正好进来为他们添茶,听了个末尾,卢霜便对绿棉使了个眼色。
绿棉立即帮腔道:“是啊,厨房的胡婶子整日嚷嚷着缺个挑水打下手的勤快丫头,正要我们帮忙搜罗,小师傅你却从天而降,这怎么不是缘分呢?小师傅您就留下吧。我们姑娘近日郁郁寡欢,见到您才高兴一点,您就当做做好事,陪陪我们姑娘。老话不是常说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我这儿是地狱吗?”卢霜不禁捂着肚子笑倒,“我撕了你的嘴!”
吕辛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笑出来。于是就在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之下,她稀裏糊涂的就答应暂时留下。
卢霜既是余音楼的臺柱子,便是老板也得给她几分薄面,因此她派绿棉去和曹班头说了一声。
曹班头亦是余音楼的幕后老板,他是个生意人,这日巡店时,就有好事之人问他打哪儿请来这么灵秀的伶人扮尼姑,几可乱真呢!他心裏正诧异呢,余音楼那群姑娘整日争风吃醋、咋咋呼呼的,又爱漂亮得紧,怎么会肯扮成清苦的尼姑?等绿棉说明来意后,这才对上了号。
曹班头亲自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果是个标致的小尼姑,脸上是未沾染尘世的单纯,配合那身尼姑袍子又有了不可侵犯的意味,但男人嘛,就是贱,越是看着不容侵犯,他心裏就越是心痒难耐。
当时吕辛正弯腰在竈臺下添着柴火,竈臺裏的火光感染了她的脸庞,大抵是嫌热,她伸手抹了一把脸,脸颊上便沾了几道黑痕,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余音楼,是捡了个宝贝啊,若她有朝一日登臺,必能引来无数入幕之宾。曹班头打着心裏的算盘,眼睛笑得瞇起,哼着小曲儿去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