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深夜的东厂寂静不已,仿佛知晓如今它该低调行事,少招惹是非。
汤威在府裏轻手轻脚的巡逻,栾郢用过晚饭便推说身体不适关门歇息,但这会儿见栾郢的房门虽紧闭,但房中却亮着一盏微弱烛火,便忍不住拉过随林问说:“督公这时睡不着又抄经了吗?也不知圣上几时才会消气。”
“谁知道。圣上这回看样子像动了真格。”
随林想着圣上对督公下的禁足令,也不知督公整日憋在房中抄经,会不会憋出问题来。
“督公为万岁爷办了那么多事,这会儿却被那劳什子的国公爷压了一头,真是让人生气!”汤威握拳气道。
“好了,你少说两句,别让督公听到,又训你一顿……”
听到随林的提醒,汤威立刻放小声音,还特意离远了些。
但动静再小也仍旧惊扰了房裏的人,房裏头的灯火骤然熄灭,整间房瞬间陷入黑暗中。
“糟了,一定是你声音太大,吵到督公了。”
随林嘲道,说完两人蹑手蹑脚的离开,不在此处耽搁。
栾郢听到这两人走远,在漆黑的房间裏换下那身蓝衫,塞进衣柜裏,再穿回自己惯穿的常服,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本偷来的账册,他的脸上终于浮现今日第一个笑容。
今日差一点就事败,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
将账册收好后上床歇息,闭上眼睛却发觉鼻尖总有一股香腻围绕。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境。
他今夜搜寻了很多地方,但没碰到几个女人,不至于会有香味残留在身上。
难道,是那小尼姑身上的香味?
想到因何会化险为夷,他不禁回忆起与小尼姑共藏身于同一个浴桶中的惊险时刻,不知不觉整个人都变得燥热。
在床上翻来覆去都不能摆脱那身陌生香味,更不能入眠,他索性起身悄悄出门,将那账册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到了黄鹤家中。
那黄鹤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个性,得此凭证焉有放过的道理?
雪又再度落下,风雪的味道终于盖住了栾郢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被冰与雪刺激着感官,栾郢在这种痛苦中感到了他惯常的熟悉。
就在栾郢摆脱陌生感时,吕辛也在侍郎府的床榻上辗转难眠。她缩在温暖的被子裏,想着浴桶裏发生的那一段插曲就羞得冒烟。怕侍卫再寻过来,她早早便熄了灯摆出安寝的模样,又将督公的夜行衣藏好,和自己的衣物塞作一堆。直到三天演出结束,也不敢将夜行衣留在那处,而是带回了余音楼再偷偷扔掉。
月余,并未有任何督公被捕的消息传来,吕辛渐渐放下心来,却未料到等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这日,吕欣正在臺上唱起《春香闹学》,欢快的故事搭配着调皮的唱词,令她的心情也跟着轻松。她的头发又长了些,扎作双髻,倒真像个天真的小丫鬟。戴雪则是那春心萌动的杜丽娘。
一曲唱罢,吕辛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但臺下客人的目光似乎并未齐聚在她身上,反而是在底下谈论近日城中发生的一桩事情。
“真是世事难料,前几日姚侍郎还在满城敲锣打鼓的嫁女儿,怎么如今就出事了呢?”说话的那人是余音楼的常客。
“是啊,听说嫁女儿那日府裏进了贼人,闹出了挺大的动作……”
吕辛原本要去后臺收拾,听到这儿不觉顿住脚步,担心侍郎府抓贼人顺着线索抓到督公身上,便有些忐忑问道:“姚侍郎出何事了?”
“他行贿受贿的事被捅出来了。有账册为证,抵赖不得,还查证他行贿到谢国公府,朝宗龙颜大怒,撤了姚侍郎的职打入大牢,也一并追究了过世的谢国公。”贵客有问必答,但听那语气,惋惜的情分太少,更像是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