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这桩怪事确实值得一番说道。
近日,城中忽然冒出一个外来的算卦高人,听闻是督公向皇上举荐的,那算卦高人算出皇陵修建不远处埋有大量金子,本来是无人相信的,偏巧有三五个工匠贪心,偷偷跑到卦师指定的范围开挖,结果没挖掘多久,倒还真挖出了地底下的金矿。
这事很快就传扬出去,众人均对那卦师所说深信不疑。
皇上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将皇陵的修建范围扩展的更广,且拨了单独的一对人马专註于开挖金矿。
皇陵修建本就劳民伤财,如今又多了金矿的开掘,这样一来自然产生了更大的经费,朝廷入不敷出,唯有进一步增加赋税,百姓更是民不聊生,街上不只多了乞食的成人,更多了许多无家可归唯有乞食的儿童,一时怨声载道。
而当吕辛初初听到这个谣言时,第一时间想到那个在尼姑庵外试图巴结栾郢的卦师,也不知如今这个搅动朝廷风云变幻的卦师会否是他。
但想想应该只是巧合,那天他就没说动督公为效犬马之劳,这会儿大概更不可能。
无论怎么样,这个决定对百姓来说绝不是件好事,可是听余音楼的客人所说,栾郢因此又博得了圣上的关心,且隐隐要将橙光寺的智兴方丈比下去了,毕竟智兴只会为皇上增加开支,但栾郢挖掘出的金矿,对朝廷来说则是一笔财宝。
这天吕辛又在余音楼外给乞食者送馒头时,忽然听到几个黄口小儿用清脆的童音唱道:“新皇起,旧皇灭,如此才能不挨饿……旧朝倒,新朝建,如此才能换新颜……”
吕辛对此懵懵懂懂,但听完也害怕这群小孩被人追究,因此好言劝阻道:“这歌谣谁教你们的,不可再唱了,知道吗?”
黄口小儿一哄而散,还对着吕辛摆鬼脸吐舌头,压根是不听劝告。
吕辛心忧不已,如今锦衣卫常在街上巡逻,若教他们听了去,迁怒抓住这群无知小儿该如何是好?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短短数日,这段歌谣甚嚣尘上,竟到了街知巷闻的程度。皇上大怒,开始派人抓捕敢在民间传唱歌谣的百姓。
因快要过年了,吕辛和绿棉同去街市的点心铺裏买了几样点心,算作添点喜气。从铺子出来行至墻角时,看见几个流浪儿在路边乞食,吕辛于心不忍,便将刚买的点心都分给他们裹腹。
“你们的爹娘呢?”吕辛问道。
“都死了……”
“早就饿死了……”几个七八岁左右的孩子七嘴八舌,他们只悲伤了一瞬,就埋头啃着手裏的点心。
有一个年岁瞧着最小的男孩吃一口点心便吐了,“呸”了一声皱眉嫌弃道:“这点心一点都不好吃,不如本公子从前在家裏吃的……简直是猪食!”
“你还本公子呢,你都成乞丐了,还拿这副派头做什么?”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乞儿狼吞虎咽,还不忘挖苦讽刺道,“你怎么不叫你的贵人爹买给你吃,要在路边讨饭?”
“我爹死了,被坏人害死了……”那刚刚还在嫌弃点心难吃的男孩脸颊染上了哀戚。
“杀你爹的一定是当朝大官了?”另一个小孩安慰道,“你忘了童谣裏唱到,‘新皇起,旧皇灭,如此才能不挨饿……旧朝倒,新朝建,如此才能换新颜……’这王朝都要完蛋了,你爹的仇也算是报了,那个仇人肯定也当不了大官了!”
听他们又唱起这首危险又暗示意味十足的童谣,吕辛赶紧摆出“嘘”的手势,叮嘱他们小点儿声,若叫人听见就不好了。
“是怕谁听见?”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平静的询问着。
吕辛边回头边心存侥幸的答道:“当然是怕被锦衣卫……”
话还没说完,就见到栾郢身着飞鱼服带着一队锦衣卫正在巡逻,而其他的锦衣卫也逐一进了周围的铺子裏搜查。
“是杀人不眨眼的东厂太监!”
那群日日乞食的小儿显然比吕辛要机灵多了,见栾郢骤然降临立刻跑的比兔子还快,转瞬就不见了人影,只剩那个口述自己父亲被害死的讨饭小公子站在原地,死死的瞪着栾郢。
绿棉见那督公忽然从天而降,害怕得搂紧吕辛的胳膊:“姑娘,我们赶紧走吧……这可得罪不起……”
“你要是怕,你就先走。”吕辛回道。
”姑娘,你真不一起走吗?”绿棉犹豫着该不该将吕辛一人丢下,因此脚步踟蹰,还想再劝。
栾郢所到之处岂有其他人说话的份,因此一个眼神杀过去,绿棉吓得手足无措,径直撇下吕辛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