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以为督公是不想把好东西漏给她,可这话一听怎么像是在关心她?吕辛心中一暖,回说:“督公,你的心可真细。”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婆婆妈妈?”栾郢斜瞟他一眼。
“岂敢?我在夸您。”吕辛很狗腿的说着。
“好话说得再多,茶水也没你的份。”栾郢收回眼神,饮尽那杯茶。唇齿留香,还有一股回甘。
“我喝热水总行了吧?真是不近人情。”吕辛又指指自己的嘴巴拜托道,“我口渴了,讨杯热水总成了吧?”
栾郢顺势望去,见她红艷艷的嘴巴还在咬着包子,偶尔能瞥见粉色的舌头,吃相比当初那小象要好看多了,难怪古人会说“秀色可餐”。
他另取了一个青花茶杯,冲洗后倒了热水,吕辛自觉的接过去,见瓶身绘有一朵莲花不禁夸讚道:“这杯上的莲花真好看。难怪您会喜欢。”
栾郢并不接话,吕辛自顾自的饮着杯中的热水,慢吞吞的把包子等一干吃食都吃了个七七八八,又要求喝茶水,栾郢还是不允,吕辛连骂了好几句“小气”都不解气。
见栾郢不肯帮她,吕辛便自己想办法,伸手要提起提梁壶给自己倒茶,栾郢比她的手更快,吕辛立刻扑过去要抢,结果两人争抢间,那提梁壶泼洒出来,栾郢手疾眼快的替他挡开,最后大半壶水都泼到栾郢身上。
“栾郢,你没事把?”吕辛忙抓住栾郢的左手,见到手背已被烫出水泡自责不已,“对不起,我不该捣乱的,还害你受伤了……”
“这算什么伤?别大奖惊小怪。”栾郢说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又向吕辛确认道:“你没烫到吧?”
“去趟安和堂吧,让汪大夫给你上点药……”
“不用,马车上似乎备有烫伤膏药。”栾郢冲吕辛指了指放置在座位下的一个药箱,吕辛按着他的指使找出烫伤膏,然后拉栾郢坐好,又蹲在他身旁,将烫伤膏轻柔的覆在他的烫伤处。
“疼吗?”吕辛边涂抹边轻声问他。
“不疼。”
“怎么会不疼?都起了水泡……”吕辛埋怨道,将伤口细心涂好后,还对着伤处轻轻的吹着气,仿佛这样可以让伤势好的更快。
栾郢不习惯这样的对待,想抽出手,吕辛却紧紧按住,哄道:“你别乱动……”
确认他的伤处已被妥帖对待,吕辛站起身来,这才发现他的袍子也被打湿了许多,腰间以下变作浓重的墨色。
“哎呀,你的衣服都湿了……”吕辛说着抽出帕子想擦去他腰间水渍,栾郢则是反应很大的推拒:“不必……”
吕辛当然是不把他的拒绝当回事,依旧好心的替她擦干水渍,栾郢想伸手去挡,却无意碰到她的胸前,“啊”——
吕辛一声轻呼,两人动作都是一顿,又跟触电般的收回各自双手,再也不敢动作。
“啪”的一声,系在腰间的那块玉佩忽的又掉了,十分通人性的在这个尴尬时分弄出了一点动静,大概是刚才在拉搡间弄松了,才会掉下来。
吕辛顺理成章的捡起玉佩,小心翼翼的擦凈灰尘,可算是给自己找到一件事情来干。
抚过玉佩上坚硬又冰冷的‘郢’字,却不能丝毫消散胸口被沾染的陌生力道。她心如乱麻,随手掀开帘子,发现恰好经过一个针线铺,便吩咐随林停一停。
随林按她所说停下马车,吕辛握着那块玉佩下车,栾郢也无心计较她去干什么,整个人的思绪还沈浸在之前无意的亲密触碰中,原来女人是这般柔软,与自己截然不同……
正在魂游时,吕辛重又上了马车。她坐在自己对面,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栾郢瞟了一眼,发现她拿着五彩的丝线在打绛子,大概是想系在玉佩上。
自己该阻止她的,明明那是自己的玉佩,她怎么能随意处置呢?栾郢这般想着,但却没有出声阻挡。于是任由她偏着头,露出半截洁白的脖颈,连接着秀美的侧脸,专註的缠绕着丝线,像织女下凡一般,为牛郎编织着衣服。
等等,他可不是牛郎,栾郢立刻打住自己这荒谬的想法。
“好了,你再戴上试试,这回应该没那么容易掉了。”吕辛装作坦然的将缠着丝绛的玉佩递给栾郢,将出神的栾郢拉回现实。
栾郢接过玉佩,看到吕辛用黄白色相间缠了绛子编在玉佩两端,还在中间串了几个白色的小骨雕,比之头先冷冷清清的模样,如今瞧来更为别致好看。
“你不是买了五色线吗?为何只用了白色和黄色?”栾郢不解。
“这两样搭配着更好看。白色太过凛冽,金色又太耀眼,如此中和一番甚好。”吕辛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未出口的原因是她想到了初见栾郢那日他的装扮,因此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两种丝线。
“说得像你多了解我似的。”栾郢挑眉,将绛子系在腰间,确实牢固许多。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能了解你?”吕辛顺势问道,“那你说,为什么玉佩刻个‘郢’字?你又为什么单名一个‘郢’字?”
原以为栾郢肯定又会像以前那般神神秘秘不愿告知,谁知他这次居然十分大方:“我出生在郢城,世代都在郢城生活。”
“那您为何来了京城?”吕辛随口问道。
栾郢沈默着。
“你看,你又不肯告诉我。”
回答吕辛的是更长的沈默,她心裏好一阵失望,但如今栾郢肯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已是有所进步,自己还是见好就收吧。正当她准备另起个话头时,栾郢却再度开口。
“因为我的亲人全都死光了,我也没有留在那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