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延衣难得接不上话来。
这种时候,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权衡之下,好像也只剩了一句“请问您是沙袋吗”能强行而生硬地接下去这个话题。
但这话还不如不说。
陈延衣只能掠过去这个话题,他没再说别的,把装着碘伏的购物袋挂到椅背上,又将刚才顺路买的牛奶放到温梨桌子上。
“?”
温梨递过去一个问号。
给她的?
不等她问,陈延衣又朝她伸出手来。
温梨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看着那只骨节漂亮的手愣了愣,陈延衣也不说话,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把手往前递了递。
于是温梨恍然大悟,把这个理解成了要她帮忙的意思,伸手拿过桌上的牛奶,利落拧开瓶盖,而后又把牛奶放到了他手里:“好了,拧开了。”
“……”
陈延衣觉得他俩之间可能有沟通障碍。
从开学报到日那天开始,温梨就没有一次能成功理解到他的意思。
从初遇的那三块钱。
到现在的这瓶牛奶。
而他乐于助人的小同桌还在客客气气地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服务很周到,周到得让陈延衣想叹气。
听我说,谢谢你,让我改掉了不爱说话的这个毛病。
陈延衣在此时终于意识到语言在人类交流中所起到的巨大作用。
有些话,还得靠嘴巴说。
光靠意会,那是意会不到的。
认清这个事实之后,陈延衣叹了口气,终于开口:“牛奶是给你的。”
他垂眸下来,看向温梨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把牛奶连带着瓶盖一块放回她手中:“还有,伸手是让你打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拧瓶盖。”
他的尾声里还带着叹气的余音,听起来要比平时温柔许多。
温梨怔了下,看着手里的牛奶还有点没回神:“——打回来什么?”
陈延衣略一偏头,目光轻落在她的手腕上,懒懒提醒她一句:“刚才不是捏了你?”
温梨“啊”了一声。
他要是不提,她都把这事儿给忘了,以为他当时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挺讲信用。
但温梨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非常大度地说了句不用,然后捏着牛奶瓶朝他晃了两下,软声说了句:“这个,我收了。”
顿了顿,照常又加一句:“谢谢你。”
听着这声谢,陈延衣又抬起眼来。
温梨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眼神干净又清浅,瞳仁里清晰映出他的影子,加上说话的语气又认真,因此无论说什么,听起来都会异常真诚。
当初她往他碗里放火腿肠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陈延衣长久埋在心里的疑问在此时又冒了出来,指尖随意地在桌沿儿轻敲两下,忽地出声:“小仙女,问你个事儿行不行。”
温梨被他喊得一愣。
陈延衣平时叫她都是叫名字,偶尔也会喊上一句“同桌”,别的就没了。
小仙女这个称呼是陈林野一直在叫的。
温梨也有纠正过他,但陈林野通常都是上一分钟答应了,下一分钟就忘了,还是傻乐地喊她仙女妹妹。
几次纠正不过来,温梨就放弃了。
算了,只要她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权当是锻炼心理素质了。
此时忽然听见陈延衣喊了这样一句,温梨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陈延衣五官偏冷,骨相生得锋利,脸上又总是一副谁也不爱搭理的恹懒表情,看着就很有距离感。
偏偏现在说话的时候,嗓音里含上了点不甚明显的笑意,狭长的眼尾稍稍勾起来。
那种冷漠的距离感便被轻易打破了。
温梨心里不合时宜地生出了点异样的情绪,清了清嗓子才说:“你问。”
陈延衣问:“你在校外碰到我的那天,为什么会给我钱?”
其实陈延衣更想问的是——
他真有那么像乞丐吗?
他和旁边那位真正的流浪歌手,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起码他身上穿得干干净净的,应该不至于让人认错啊。
“我以为你也是流浪歌手。”提起这事,温梨还是心虚,老老实实交代起来,“当时那个碗就在你脚边,你还扶着那个音响,所以我就想着你们兄弟俩应该是分工合作,哥哥负责卖唱,弟弟负责收钱。”
陈延衣:“……”
神他妈的分工合作。
这位热心小同学果然想得很周到,甚至还为所有的不合理之处,强行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为了能够圆上他和那位流浪歌手之间的矛盾点。
陈延衣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热心的活雷锋了,现在这个冷漠社会可能就需要这种热心人士。
多一点热心,多一点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