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做了下心理准备,几度深呼吸之后才硬着头皮重新开口:“我……我那个来了。”
她磕磕绊绊,又吞吞吐吐地组织着语言:“你能不能帮我借个……”
温梨说话的声音很小,又言辞含糊,陈延衣也没听清楚,只听见后面那几个字:“借个什么?”
温梨是想委婉一下的,但她考虑了三个说法,发现这根本就没法委婉,要是委婉了估计他听不懂,最后只好破罐子破摔般地补上后三个字:“——卫生巾。”
“……”
这话出来,空气都安静了。
电话那端像是连呼吸声都没有了的死寂。
“喂?”
“……”
“陈延衣?”
“……”
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声音。
温梨紧张起来,微微屏住呼吸,倾耳听着那边的动静。
手机里很静,什么都听不见,就在她疑心电话是不是已经被挂断的时候,陈延衣那边终于有了点动静。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声音夹在细微的电流声中,听上去有些模糊。
温梨瞬间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你听见我刚才说的了吗?”
隔两秒钟。
陈延衣又“嗯”一声。
温梨从他这两声“嗯”里,也听不出来他是什么想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那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听陈延衣开口:“你——”
他顿了顿:“你等我一下。”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听到他这句,温梨轻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彻底松了口气:“好。”
挂断电话。
陈延衣从座位上起身,抬眼往前面扫了一圈。
晚饭时间,班里没什么人,就第一排坐着两个女孩子,在凑一块看小说。
陈延衣走过去,抬手在女生的课桌上轻敲两下。
两名女生同时抬起头来。
在看清敲桌子的人是谁之后,两人又齐齐愣住,震惊之余还有些受宠若惊:“班、班长?”
虽然是个副班长,但班里的同学都还是习惯性地喊他班长。
大概是因为喊名字太有压力了。
陈延衣的手收了回去:“那个——”
一句话,说了个开头,就没有下文了。
因为这个下文,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半天没等到陈延衣的后半句,女生放下手里的书,主动开口问了句:“班长,是有什么事吗?”
陈延衣心情有些复杂,没怎么跟女生说过话,结果一说话就惊为天人。
女生还在仰头看着他。
陈延衣顿了下,还是淡声问道:“有卫生巾么?”
女生:“?”
什么?
听到这句,女生可能是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在做梦,半天才讷讷出声:“有、有什么?”
话已经说过一次了,再说一遍的时候就顺畅多了。
陈延衣平静地重复一遍:“卫生巾。”
女生:“……”
开学将近一个月了,平时和这位高冷的副班长半句话都没说过,结果现在人家主动过来搭话了,搭的第一句话还是要卫生巾。
女生登时懵住了。
女生的同桌反应更快一些,连忙低头翻起书包,翻半天,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个白色包装的小东西递过来,小声说:“没带卫生巾,护垫行吗?”
护垫又是什么?
这触及到了知识盲区,但陈延衣当然不可能继续问,伸手接过来,礼貌道谢:“谢谢。”
同桌红着耳朵疯狂摆手:“不、不客气。”
然后两人就眼睁睁地看着陈延衣把那玩意儿揣进了兜里,一脸波澜不惊地转身走出去了。
女生终于回过神来,满脸不可思议:“我没看错吧?刚才真的是咱们班长?”
同桌举起手来:“我作证,如假包换,他兜里还揣着我的护垫呢。”
女生:“……他一个男生,要护垫干嘛?”
同桌回头往最后一排看了眼,发现温梨也不在座位上,猜测道:“可能是给他同桌借的吧。”
女生:“话说回来,他好淡定啊,不愧是帅哥,我弟弟跟我去超市买东西,逛到这个区的时候,他都不好意思跟我进去。”
同桌:“?”
这和帅不帅哥有关系吗?
出来教室,陈延衣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走到走廊的转弯处,忽然又是一停,像是想到了什么,陈延衣又掏出兜里的护垫看了眼,觉得这个东西可能不太行。
温梨刚才跟他说的是借卫生巾,不是护垫。
陈延衣想了想,还是脚下一转,下楼去了超市。
学校里有两个超市,一个在食堂里面,一个在宿舍楼那边。
宿舍楼那边的超市是个连锁店,店面挺大,四五百个平方,东西卖得更齐全一些。
陈延衣一排排的货物架看过去,找了大半个超市,终于在日用品区域找到了要买的东西。
他之前没买过这个,也不知道要买什么样的,正好有三个女生在货物架前挑挑捡捡的。
陈延衣没说话,人往货物架边儿上一站,抬眼看了过去。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她们拿的是哪种,等会儿他可以直接照着拿。
但那几个女孩子不好意思了。
陈延衣的存在感太强,一米八五的个子往那儿一戳,地上就映出来一道颀长影子。
三个女孩子下意识一扭头,看清这道影子的主人是谁之后,全都惊住了。
这、这不是那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大佬吗?
他来这里干嘛?
大佬就站在离她们四五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垂下去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女生:“……”
压力给到了她们这边。
三人面面相觑一眼,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来这个区域。
大概是在这位大佬的眼皮子底下挑卫生巾太有压力了,女生这下子也不精挑细选了,直接在货物架上抓起一包,然后拉着朋友飞快跑掉了。
陈延衣这才过去,在同样的位置拿了一包,而后转身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结账的时候碰见了林追。
林追刚从外面回来,买完了炒饭拎着回食堂吃,路过这边的超市,顺便进来买两瓶汽水。
一进来,林追就看见了在收银台前排队的陈延衣,习惯性地大嗓门儿喊他:“陈延衣,你买什么啦?给我也买一份啊!”
陈延衣这个名字太如雷贯耳,学校里就没有不知道的,林追这一嗓子喊出去,超市里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定格在陈延衣的身上。
更确切地说。
是定格在了他手里拿着的那包东西上。
陈延衣:“……”
草。
陈延衣想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林追的嘴巴里,看到底能不能堵住他的那张大嘴。
林追还不知道自己作了个大死,只感觉四周的空气好像突然安静下来。
正奇怪着这种气氛,他几步走过去,低头终于看清陈延衣手里的东西,眼睛顿时睁得溜圆:“我草?”
声线拔高,充分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陈延衣眼皮子猛地一跳:“赶紧滚。”
林追当没听见,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又凑近仔细看了眼,而后反应过来:“给梨妹买的啊?”
这是女生用的东西。
班里跟陈延衣关系不错的女生又只有温梨,林追都不用费脑子细想就猜到了是谁。
陈延衣没理他,在收银台前的架子上又拿了包抽纸,一并结账。
林追又追出来:“哎,你这就回去了?”
陈延衣没耐心地推开眼前的脑袋:“不然?”
他现在没工夫跟林追闲扯。
出来这一趟,十五分钟了,他同桌都该等急了。
“再买杯热奶茶啊。”林追很讲究地说,“女孩子生理期得喝点热的东西吧?”
“行行,我知道。”陈延衣用五个字打发掉林追。
事有轻重缓急,奶茶什么的那都是次要的,现在重要的是他得先回去,把刚才买的东西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