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艺术家也不说话,单手插着衣兜,神情恹冷地看着她,另一只手还端着那只破碗,稳稳当当地往她面前一送。
温梨愣了愣,视线落到了他举着的那只破碗上。
什么意思。
还要?
温梨迟疑一下,伸手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又摸出来一根火腿肠,犹犹豫豫地放到他的碗里。
然后抬头,一双浅到清透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极其真挚:“这次是真没有了。”
陈延衣:“……”
他的意思是让她把那三块钱拿走。
“没骗你。”似乎是怕他不相信,温梨甚至还打开书包给他看,“不信你自己看。”
“……”
陈延衣盯着碗里的那根仿佛写着“朋友,不是我说,你有点过于贪心了”的火腿肠,这次是真的开始反省了。
他有那么像讨钱的吗?
以至于这姑娘再三误会。
脚边的小橘猫正在埋头干饭,吃完食物,又舔着爪子叫了一声,开始眼巴巴地往陈延衣碗里瞧。
见陈延衣没什么反应,小橘猫也不认生,撒娇般地用脑袋蹭起了他的裤腿。
被蹭了这么两下,陈延衣的注意力终于转移过来。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垂眸不理温梨,只把火腿肠剥开,放到了讨食的小橘猫面前。
顺手揉了下小橘猫的耳朵尖,陈延衣起身看向温梨,嘴里吐出来两个字:“伸手。”
“嗯?”温梨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来。
漂亮纤细的一只小手,指尖干净没太多血色,薄薄的皮肤紧贴着骨骼,一节同样纤细的腕骨藏在外套袖口里。
陈延衣捏着那破碗的边儿,把碗里的三个硬币尽数倒进了温梨手心,而后又抽出一张二十的纸币,放在她手里。
温梨:?
温梨抬起头来。
陈延衣收回手,垂眼看她,嗓音淡淡:“打车回去吧。”
温梨:“……”
明明他的语气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温梨确实在里面感受到了怜悯和轻嘲的意味。
就好像是他在说“朋友,你都穷成这样了,就不要再打肿脸充胖子了”一样。
把善款和破碗一并还给贫穷的爱心群众,陈延衣转身朝街口走了。
温梨捏着这二十块钱,抬头看看少年清瘦渐远的背影,再看看脚下绕着破碗打转儿的小橘猫,很快就为这笔“飞来横财”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去处。
“走吧。”她弯下腰,指尖轻戳了戳小橘猫的耳朵,也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儿,“既然流浪歌手不需要我献爱心,那就去给你买吃的。”
“喵~”
小橘猫欢天喜地跟了上去。
次日,北安附中正式开学。
学校的绿化做得好,高三教学楼就掩映在一片浓荫之中,四周合欢树开得枝繁叶茂,铺青叠翠,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凉荫密布,夏日的燥热稍减。
临近八点钟,班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了,温梨站在教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实验班里,前排座位向来是学生必争之地,这个时间前排已经没有位置了,只有最后一排还零零散散地剩着几个空位。
温梨挑了角落里没人的一组坐下。
老师还没过来,班里吵闹得厉害,温梨收拾好东西,从书包里抽了本书出来,低头安静地翻了起来。
看了没几页,课桌的桌沿儿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两道清响在一室吵闹声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温梨闻声抬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干净,修长,肤色透着冷白,掌骨和血管的纹络十分清晰,清瘦分明的腕骨处扣着一只简约的黑色机械表。
但看清这只手的主人之后,温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意外的表情。
这不是她昨天遇到的那个长得很帅的乞……流浪歌手吗?
此时,“流浪歌手”已经换了身衣服,身上穿着附中的校服,里面是白色短袖,外面是深蓝外套。
大约是天热,他外套的衣链没拉,袖口也跟着挽起了两折,露出一截冷白削瘦的手腕。
他站在课桌旁边的过道里,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勾着肩上那只黑色书包,正低着头垂着眼皮看她。
温梨的视线不由得在他校牌上停了一瞬——
高三一班陈延衣。
温梨:?
说好的流浪歌手呢???
陈延衣显然也认出了眼前这位曾经不顾自己穷困潦倒,也要坚持把全部身家都奉献出去的爱心群众,一双漆黑冷淡的眸子看她片刻,而后扬了下眉,缓缓出声:“三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