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安静了至少有半分钟的时间,林追才缓缓出声:“兄弟,不瞒你说,梨妹的这三个深躬差点就把我送走了。我总觉得这一刻我不应该是人,而应该是一张摆在灵堂上等人祭拜的遗像。”
陈延衣:“。”
确实,他也有这种错觉。
温梨完全不知道自己三个深鞠躬将自己同桌,连带着前桌鞠成了两张遗像。
道完谢,脚步轻快地回班里收拾书包。
教室里没人,静悄悄的,地面拖得很干净,椅子整整齐齐地倒扣在课桌上,门窗四下大开,晚风吹来雨水特有的潮湿味道。
陈延衣把洗完的抹布放回卫生角,这会儿正无所事事地靠在走廊窗台上,瞎指挥着林追拖地。
他就像个莅临乡下检查工作的大领导,光动嘴皮子不够,还要挑三拣四,一会儿嫌这儿不干净,一会儿嫌那儿也不行。
短短两分钟时间里,林追被指挥得手忙脚乱。
汗出一身,地没拖多少,还累得像条狗。
到最后,林追终于撂挑子不干了,怒声而起:“草,你他妈怎么逼事儿这么多?!”
林追差点想将拖把怼到陈延衣脑袋上。
“你不是跟你妹妹说,要把地拖得比你脸都干净?”陈大领导散漫地斜靠在窗台上,有理有据地反问他,“我不指挥,你怎么拖?靠你那近视八百度,还不戴眼镜的双眼么?”
“……”林追一噎,居然被他问住了,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那叫指挥吗?你那明明是瞎指挥。”
“那不正好?”陈延衣嗓音里透着一股百无聊赖的恹懒劲儿,“你负责瞎,我负责指挥。”
“……”
林追被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没有人比陈延衣更会气人了。
尤其是他说话时又喜欢用那种冷淡散漫的语气,在气人时,效果直接翻倍。
就在林追克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把拖把整个儿砸到陈延衣脑袋上的时候,温梨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于是林追非常神奇地来了个急刹车,不仅克制住了自己冲动的爪子,还硬生生在半秒钟的时间里,就将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到了雨过天晴的状态。
看得陈延衣叹为观止。
并且免费送了他一句话:“立人设迟早要崩的。”
“……”
林追又想砸他脑袋了。
出来教室,温梨在走廊里停住,朝这边看过来。
林追单手扶着拖把,做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笑眯眯地朝她挥了挥手:“拜拜,梨妹,路上注意安全啊。”
温梨朝他笑了下,声音轻软:“再见。”
说完这句。
温梨又看向林追旁边的陈延衣。
温梨和陈延衣都不是话多的那种人,一星期过去了,两人的交流基本上还停留在“交作业了”、“老师来了”、“孙主任在后门偷看”的阶段。
说实话,两人是真不太熟。
该再说点什么呢?
温梨正在心里组织着措辞,想着陈延衣那么讨厌麻烦的一个人,今天居然会帮她做值日,她总不能一句客气的谢谢就完事了。
但陈延衣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以为她是在等自己开口道别。
他歪了歪头,神情里有些许迟疑,而后试探着说了句:“那,再见?”
温梨肚子里刚打好的草稿瞬间就被她咽了回去,稍松了口气,干脆顺着他的话也说了一句:“再见。”
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学生们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校园里逐渐空荡起来。
温梨出了学校,正要往公交车站走,却意外看见马路对面停了辆车牌号熟悉的黑色卡宴,她步子顿了顿,原地停了两秒钟才继续朝对面走去。
开车的是孟茵的生活助理,姓樊。
孟茵每次出差之前,樊助理都会往青园这边跑一趟,除了过来拿文件之外,孟茵也会让她问问温梨有没有缺的东西。
明明可以打个电话过来的,但孟茵好像就是拿不出打电话的这两分钟的时间。
“孟总今晚十点的飞机。”樊助理开着车,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燕城那边有个项目需要孟总亲自盯着,这次可能要在燕城待久一点。”
温梨看着远处天际翻涌而来的黑色云层,轻应一声“嗯”。
其实跟她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搬来青园五年了,她见到孟茵的次数屈指可数。
孟茵太忙了。
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即便是孟茵偶尔回到青园这边,也是早出晚归,母女俩难得会碰上一面。
心不在焉地听着樊助理说话,温梨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灰色天际,思绪渐渐飘远。
她小时候也很少见到孟茵。
从她有记忆起,孟茵和温政平就是分居状态,属于常年都不见一面的那种。
温梨一直是住在她爸爸那边的,后来温政平出事入狱,她被孟茵接走,自此在青园住下。
孟茵和温政平的离婚程序走得很快,离婚协议是一早就签好的,温政平名下的所有财产车房一并被冻结。
孟茵似乎也不在意那些东西,迅速办理好离婚手续,将自己和孟家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
夫妻搭档十几年,一朝有难,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