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聒噪的李道士没有即刻反驳,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沈默。
斜阳向晚,连影子都拉出阴沈的死寂气儿。
末了,李道士缓缓地移动过来,坐在他的身旁。
声音沙哑如铁皮撕裂:“两个月,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就放你走。”
从小到大,蒋溪一向为所欲为。不想读的书不读,不想吃的东西不吃,不想练功就不练,久而久之,自以为是随心自在,岂不知也是在圈地为牢,在一次次的自我放纵中,逐渐丧失了少年意气。
严父慈母终是爱儿心切,不忍逼他。他隐隐能够感觉到李道士是从长辈的角度出发对他好,给予他机会,让他长有所成。
每个少年的被动成长,都离不开压迫的使然。
喜欢被叫纨绔吗?掩藏真心不敢努力怕的是什么?
蒋溪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虽没说话,但他感觉李道士看到了他愿意迈出步伐的,那一丁点儿勇气。
接下来的几天,蒋溪竟然破天荒地准时准点到来到百灵坡,开始跟着李道士学习运气,从日上高头到晨昏日暮,学道练符。
蒋溪惊奇地发现,自己不是没有气感,而是气感薄弱,在李道士的偏门左道指引下,竟然进步飞快,一时间很有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与寻常和姚衍吃喝玩乐后的空虚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蒋溪竟然有点喜欢上这努力后有所收获的感觉。
而李道士,也渐渐地人如其名,可爱了起来。他会就着自己买的刷锅水般的烧酒津津有味地吃酱肘子,也会挥金如土的散给过路的灾民,更会唾沫横飞地指导蒋溪运真气和画符咒。
这条粉色的毛毛虫竟然以一种以身作则的姿态、既爱财又散财的矛盾之意,无比鲜活了起来。
这日,蒋溪突然想起了还在翠竹轩养伤的胡迭,在画符的时候不小心走了神。将一道降云符画成了降雨符。
差之毫厘,谬之千裏,两人头上的蓝天白云顷刻间乌云密布,瓢泼大雨猝不及防落下。
师徒二人登时被淋成了落汤鸡。
李道士抹了一把脸,随手甩出一道符咒,大雨骤停。随后破口大骂道:“你个笨蛋,为师说没说过,画符的时候不能走神?一个笔划就有可能差得十万八千裏!”
蒋溪张了张嘴,自知理亏,没有发出声音。
“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我刚在想胡迭,我好几天没去看他了,也不知道他伤好了没有。”说完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李道士,嘟囔道:“还不是被你害的。”
“你你你......为师是在教他们做人!那小蛇,不努力修行,一心只想贪吃灵草;那小狐,不知天高地厚就敢以卵击石!”
蒋溪冷漠道:“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李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问道:“他们在哪?”
“那我能告诉你么,好再让你去欺负他们么?”
“你你你......”
蒋溪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衣服湿了穿着溻得慌,笑嘻嘻地画了一个速穿符,又贱兮兮地朝李道士道:“便宜师傅,我今天早点走了,去看看他们,明日再把时辰找补回来。”
本就对跑路具有天赋异禀的蒋溪在学会了速穿符后简直如虎添翼,没等李道士反应过来,就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踪影。
但这技艺不佳,蒋溪甫一速穿,竟是穿到了胡迭所居住的客房。
紫烟正在给胡迭换伤药,倏地见到自家少爷凭空出现,骇得大叫。
这可把睡在须弥榻上的“贪吃蛇”惊醒了:“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少年,身着青衫,柳叶弯眉,两片薄唇,一双眼睛提溜圆,迷茫地向四周张望。
蒋溪心下了然,暗道怎么妖怪都长得这么好看。
“行了行了,胆子这个小,你家少爷我成大能了,腾云驾雾,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日后你长见识的时候多着呢,大惊小怪什么。”
紫烟捂着胸口,大喘气道:“吓死我了少爷,我还以为见了鬼。”
蒋溪:“有白日见鬼的吗?”
紫烟:“哦。”
蒋溪:“哦什么哦,带我去更衣,衣服全都湿了。”
紫烟疑惑道:“那少爷你怎么腾云驾雾到客房了,怎么不直接驾到你的房间?”
蒋溪面皮抽搐,横竖不能说出自己学艺不精穿错房间了吧。只能硬着头皮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