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这么说?”蒋溪抬眉。
“是啊,师叔说春水化冻,那剑池裏的护剑兽正是一年裏灵力最低的时候,我们此刻去,最当时。”白青垂着眸,一脸兴奋。
胡迭听闻二人的声音,徐徐睁眼,望着师兄弟其乐融融的样子,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百灵坡。
而百灵坡的青葱岁月,却早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两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又如附骨之蛆般,硬生生地拉扯着少年们的伤口,撕裂般地生长。
蒋溪已经不再低迷,起码不会见硬就躲,也不会间断性的分裂,他摘下了面具,将伤疤□□裸地展露给世人,毫不忌讳,偶尔不拘形迹之时,甚至会指着自己的伤痕自嘲。
胡迭也不似当年锐利,一腔深情与热血被强制地压在心底,任其缓慢地流淌。他再也不想要暴风骤雨般的炽热,他开始渴望细水长流的温情。就那么守着,望着。
而白青,也比以前靠谱了一些,除了三天两头不见踪影外,貌似也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了。
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那就是放牛郎李三斤。那日他陪白青下山,随后莫名其妙地就跟着这白痴来了姑苏,撒丫子玩了一段时间后才想起家裏的老娘,又快马加鞭赶了回去,没想到王美丽听闻姑苏的富庶安乐后也心生向往,加之想远离伤心之地,于是母子二人干脆收拾了包裹,投奔了歪瓜裂枣的布衣派。
说是投奔,但这母子二人早就在拿到了蒋溪赠予的巨额银票后便潇洒地游山玩水了去,并扬言要玩遍江南后,再回紫金山中放牛种地。
分别的时候李三斤左手握着“财主”蒋溪,右手握着“带来财主”的胡迭,声泪俱下道:“以后受伤要死了可一定要去紫金山找我啊,包治百伤,三斤我一定万死不辞,千万不要忘记带银票就好啊!”
布衣派三人嘴角抽搐地送别李三斤母子,并齐齐地啐了一口,感觉甚是晦气。
看着恣意潇洒的三斤母子,蒋溪难掩对乔馨儿的思念之情,神情晦暗又落寞。
胡迭怔怔地看着大师兄,没有说话。白青难得懂了点事儿,拍了拍蒋溪的肩:“回吧,师兄,师叔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胡迭简直无语凝噎,心想白青这饭桶果然安慰起人都离不开饭。
三人转身返程,朝着虎丘方向。那日李可爱逝去,将一众弟子的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并在他一张特殊的粉色银票上点名了“接盘侠”——万景山庄庄主唐慕可。
这唐慕可与李可爱是甚关系无从得知,只知那唐慕可甫见李可爱的粉色银票时,登时泪如雨下。
随后便将这流离失所如丧家之犬的师兄弟三人安顿在山庄裏,不仅衣食无虞地照顾着三人,还自作主张地教起这几人修炼,至于“师叔”这个称谓,也是唐庄主毋庸置疑地强迫他们叫的。
在逼良为徒上,这二人简直是一脉相承。
可这师叔也不是白叫的,唐庄主与李可爱带徒弟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李可爱一向是得过且过,知难而退,保命为上,能逃则逃;而唐慕可则是眼裏不容沙子,杀伐果断,奖惩分明,不达目的不罢休。
一开始,三人都极其不适应,尤其是吊儿郎当的白青,让他安静待会儿都难,何况是静心修炼得道之功。
唐庄主每每都是淡漠一笑,将三兄弟过往被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的画面幻化成影,展示在高空处,供庄裏上下瞻仰。
蒋溪一度羞愧得想逃,却不知道逃到哪裏,本不就是如丧家之犬般逃亡至此,再逃的话,这辈子何时是个头?
李可爱只说过保命要紧,从来没叫他做个缩头乌龟。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蒋溪便会默默地躲在角落裏,消化这天翻地覆的骤然变迁,金陵往事如一场大梦,像是存在过并深深地刻在灵魂中,又那么的虚无以至于再也找不出任何活过的证据。
他只有在观前小巷看见偶有卖如意糕的小贩时,才会想起笑瞇瞇站在阳光中手捧着如意糕的乔馨儿,暖暖地望着他:“望我儿如意喜乐。”
蒋溪的心似是有无数荆棘从裏到外肆虐,决绝地刺破灵魂,一片片一丝丝,凌迟噬骨般的剧痛。原来在一切刻意的麻木后,强压抑的痛会成倍的反噬,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裏,翻来覆去地绞杀着知觉和魂魄。
不在疼痛中死去,便在疼痛中重生。
蒋溪找到了新的麻醉物,他收敛了一切的懒惰和侥幸,咬破嘴唇和着血将一切情绪和委屈狠狠咽下,他需要极致的强大,才能回到金陵,去掀翻那烂天烂地下的残忍凶兽。
人在极致的欲望驱使下,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持久力。
过往两年,蒋溪每日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交给了苦学修道上。李可爱留下的独门典籍难度确实惊人,饶是唐慕可也参不透第三式—铁树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