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都分毫毕现无微不至地拓印在心底。
无人知晓这幅画的魔力,也无人了解唐慕可数十年如一日的执着。
过了好一会儿,唐慕可依旧无反应。蒋溪只好兀自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步入房间,静悄悄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唐慕可今日也不知怎了,许是被月尘的心事感染,那深埋于心中的不为人知的情愫倏尔蓬勃汹涌起来,霸道地充斥于脑海,只有一桢一幕地翻阅完,才能平静内心的澎湃。
“溪儿来了。”唐幕可转过头来,不咸不淡道。仿佛他知晓一切,又无法解释自己的抽离。
蒋溪毫不意外,他师叔就是这个样子,既入世又出世。
他微笑地点了点头:“师叔叫徒儿前来,所谓何事?”此间少年,温润如玉,明眸皓齿,又一身好功夫。唐幕可怎么看怎么满心欢喜。
“溪儿今年有十八了吧?”唐慕可笑瞇瞇地问道。
蒋溪乖巧地点了点头。
“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唐慕可饶有深意地慢悠悠地乜着蒋溪:“师叔想为你谋一门亲事,你看可好?”
蒋溪心裏猛地一沈,眼前登时浮现刚与胡迭唇齿缠绵的样子,不由面露红晕。
唐慕可只当他是害羞,心道真是没有看错这孩子。
蒋溪不置可否,羞怯之后多了几分慌乱。他从未想当断袖,母亲虽去了,但生前是一直希望他能够子孙环绕,阖家欢愉的。至于他父亲,尚未寻到,若是还活着,定是不会同意的。
见他不语,唐慕可也不欲等待,他心意已定,无论如何都要圆了清尘的心愿。
“师叔和清尘母亲商量过了,将清尘嫁于你可好?”唐慕可石破天惊的一句,炸得蒋溪本就混乱的内心愈发山呼海啸起来。
“师叔,我从未敢对清尘姑娘有任何非分之想!”蒋溪心急之下,脱口而出。
唐慕可微微一笑:“你当然不敢有,若是你为好色之徒,为师是万万不会将她嫁于你!”
蒋溪:“清尘妹妹的终身大事,也要问她愿意不愿意!”
唐慕可哈哈大笑:“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伊人可是中意你许久了。”
蒋溪一惊,他与清尘交集不多,也从未有心留意。现下听师叔这么一说,本该欣喜,却莫名被丝丝慌乱所冲击。
“徒儿乃家破人亡之辈,承蒙师叔关照和庇护,才有今时今日。又岂敢觊觎清尘姑娘?家父杳无踪迹,家仇未报,且身无长物,身无分文,万万不敢耽误月尘姑娘大好年华!”蒋溪双手作揖,俯身诚挚道。
不料,一向性格温和的唐慕可却是勃然一怒,倏然将手上的茶杯扔了出去,蒋溪下意识一躲,那茶杯应声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我只道你平时沈默寡言,一心练功,没想到你如此能言善辩,口若悬河。怎么,诸多理由,怕不是清尘压根入不了你的法眼?她相貌、人品、家世,哪样配不上你?你莫不是真像白青玩笑说的那样,是个专门喜欢男人的断袖?”唐慕可义愤填膺,奋声骂道。
蒋溪入万景山庄三年,从未见过师叔如此疾言厉色,骇得登时跪了下来。
唐慕可一见蒋溪此举,心下剎时一片柔软,忙不迭俯身去扶。
这一师一徒肌肤相触,眼神交汇,无需言语,即读懂了彼此。
于蒋溪而言,李可爱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在他半死不活中,唐慕可又在无微不至裏给了他父爱般的温暖和治愈,此间恩情,无以为报;
于唐慕可而言,蒋溪是年轻英豪的徒儿,亦是他的骄傲,三年的朝夕相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短到须臾即逝,又长到在内心已将蒋溪当成自己的儿子。
蒋溪抬眸,唐慕可垂眸,蒋溪心中泛酸,竟然在师叔眼中看到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他明了,师叔压根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他心一横,紧紧地闭上了眼,待再次睁开时,唐慕可已经离开,坐回了太师椅上。
“但从师叔安排。”蒋溪一字一顿道。
唐慕可闭上了双眼,竟是苦笑了一下,而后平静道:“那你去吧,准备下阳山群英荟,师兄的门派要靠你名扬于世了。阳山会回来,再安排你和清尘成亲。”
蒋溪欲言又止,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唐慕可似是有所感知般,开口道:“你们成亲之后,你可带清尘去寻你父亲,师叔不会拦你。”
内心那点事儿被一戳即中,蒋溪无需再多言,行了个礼兀自退下。
当日,蒋溪与唐清尘订婚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万景山庄,山庄上下一片喜气洋洋,都讚蒋溪福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