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曲江城外，一阵风过，枝头积蓄的露珠簌簌滚落。
日头越来越热，雨水也越来越多，催人昏昏。
沈今朝迷迷糊糊被推醒，眼睛有些睁不开，声音带着倦倦的睡意：“楼珈，到了吗？”
没有听到回应。
她努力睁开眼睛，天光顺着垂帘的缝隙漏进来，刺得人眉心犯疼。
却也叫她看清了眼前的白衣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发髻半挽，未施粉黛，周身气质冷若冰霜，在这样的天裏都透着骇人的凉意。
沈今朝一下子就给吓醒了，往身后缩了缩，呆呆地与白衣女子对视。
司徒衡见人后退，安抚的手默默收回去，淡淡道：“楼珈已经被我关了起来，熹乐殿下无须担忧。”
沈今朝眉心一跳：“你是霍姐姐的人吗？”
司徒衡怔了怔，似乎想起了什么，而后又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与霍小将军只是点头之交，此番害殿下遇险，是我师弟之责，作为师姐，我自当亲自来护殿下周全。”
“二师姐。”今朝小声念道，“你跟其他人不太像。”
司徒衡想起自家师门那群人的德性，不禁蹙眉，声音更冷：“我门弟子顽劣，殿下见笑了。”
沈今朝急忙解释：“不是顽劣，只是，只是富贵他们都比较活泼。”
或者说，跳脱。
这位二师姐，却稳重冷淡得跟他们完全不似一个品种。
司徒衡这才微微松开眉头：“我自幼不善言辞，话比较少，殿下见谅。”
沈今朝自然不会多加指摘，只是对于这位气质如此独特的二师姐，她难免有诸多好奇，虽然努力克制，却还是被敏锐的司徒衡轻易捕捉视线。
“殿下是想知道霍小将军何时来接你？”
沈今朝原本想问的不是这个，但她一提，她也便顺水推舟地点头：“嗯，嗯。”
司徒衡一边处理公文一边道：“霍小将军近日仍需在湖城处理事务，吴王的旧部不是那么好收服的，何况霍大将军对小将军此次贸然行动十分生气，想必霍大将军那儿也十分难应付。”
沈今朝耳朵动了动：“舅舅很生气，为什么？”
司徒衡轻飘飘道：“霍大将军还没做好当乱臣贼子的准备，霍小将军这一出却实实在在将他老人家架在了贼子的位置上。”
沈今朝瞠目结舌。
“什，什，什么？”
她难以置信道：“霍姐姐，造反了？”
司徒衡语调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嗯，造反了。”
语气稀松平常到仿佛霍鸾只是吃了个饭。
沈今朝如遭雷劈，又很快担忧地问：“那舅舅和娘亲他们如今可还安好，皇伯，圣上，如何？”
司徒衡：“殿下无须担忧，霍小将军既然敢造反，必然是已经安顿好这些了，您的爹娘如今都被秘密安置在江南，镇国公坐镇西北，周帝不敢妄动，也动不了他。”
她看着眼中的文书，似是看到了什么恼人的消息，眉头蹙得更紧。
沈今朝心稍稍安下来，虽仍有诸多疑虑，但见司徒衡公务如此繁忙，还是强行按捺住了提问的欲望。
司徒衡的公务没有尽头，这一处理便处理到了回府，若非手下提醒她小郡主还未用膳，她怕是又要同往日一般，茶饭不沾地在书房待至夜半。
“抱歉，殿下，这些日子事情实在比较多，难免怠慢了殿下。”
沈今朝急忙摇头，用过膳后，对方留下贴身近侍阿箬照看沈今朝：“你若有哪裏想去，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阿箬。”
阿箬仍旧穿着一身蓝衣，身姿高挑，神情温柔宁静，沈今朝无端想起楼珈扮演的小翠。
她轻声问道：“阿箬姐姐，你知道楼珈为什么会被关起来吗？”
阿箬：“楼公子不按计划，肆意行事，剑走偏锋，差点坏了司徒姑娘和霍小将军的大事儿，司徒姑娘自是要将他关起来，好好惩罚一番的。”
沈今朝喃喃：“原计划是和我有关吗？”
阿箬摇头：“自然不是，霍小将军怎么舍得让殿下冒险，私自掳走殿下，亦是楼公子私自行事的一桩，司徒姑娘和霍小将军还因这事儿闹出误会，差点伤了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