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晃苏曜进入高中,陈敬容没想到他开学不到一周,居然就因为喝酒打架住进了医院。
印象中苏曜自从搬来跟她同住,除了渐渐变得话少,以及不再一直围着她转之外,他也不曾让她操过心。甚至中学期间,陈敬容去给他开家长会,到跟任课老师单独交谈的环节时,她见过的每一位任课老师都毫不吝啬于对苏曜的夸讚。这让陈敬容油然而生出一种骄傲感,回去时不禁主动问起苏曜有没有想吃的,打算依从他的意见陪他去。
陈敬容到达病房时,苏曜躺在床上,脑袋包了一圈纱布,有血迹渗出。他脸色极差,眸光深邃暗沈。床前站着几名跟他同龄的学生,脸上也挂了彩,但伤势不及苏曜严重。陈敬容对这些人有所耳闻,苏曜中学期间结识了一帮在美华人。他们常常去高檔场所打游戏,打牌,甚至包派对车出去嗨。如今升入高中,胆子越发的大了,都直接喝酒斗殴了。
直到外人都走光后,陈敬容才在沙发上坐下,望着苏曜开口:
“怎么回事”
苏曜别过脸:
“喝多了。”
“我没问你这个。”陈敬容的目光中包含了几分关心,语气笃定:
“你回国了。”
苏曜微微一怔,却开始沈默。
陈敬容觉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
“我刚刚问了宋晗,她说苏玉柳答应过你会来参加你的入学仪式,但最后放了你鸽子。”苏玉柳开空头支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早就不稀奇了。陈敬容只是没想到苏曜会因此一个人买了机票偷偷回国,结果正巧撞见了苏玉柳和许胭的婚礼。
苏曜没跟苏玉柳打照面就又飞了回来,当晚便拉着一帮朋友去喝酒,这才跟人起了冲突。
陈敬容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早跟你说过,苏玉柳就是个骗子。”
她开始数落起苏玉柳的不是,连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苏曜听得心烦。
“说够了吗”苏曜徒然打断她,声音冷淡:
“你也一样。”
陈敬容满眼惊诧。
“你们都是骗子。”
“苏曜!”
苏曜说:
“出去。”
陈敬容是从这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对苏曜疏于关心了的,她努力回想,甚至都想不起苏曜的性格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发生了转变。
马丁跟她说现在想弥补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她尝试着拉近跟苏曜的关系,苏曜却再也不是得她一句肯定,一声关心就可以开心好久的孩子。她才开始学着怎么当好一位母亲,而她的儿子已经成长得足够优秀独立,连喜怒也不再发自内心的表现。
所以尽管后来他们看上去相安无事,苏曜心裏始终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平时看不见,一旦稍稍碰触,又实实在在的摆在面前。
比如他收到加州理工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这一消息简直让陈敬容喜出望外,不料苏曜本人反倒十分平静。
“我不想去。”
陈敬容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苏曜态度坚定。他给出的理由是对理工科没兴趣,陈敬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放着这么好的机会,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白白错过。
母子两为了这件事起了争执,陈敬容一气之下吼出:
“加州理工有什么不好世界知名学府,又在洛杉矶。”
他会有大好前途。
苏曜的关註点却只落在最后一句: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离得越远越好”
这样就不会再打扰他们一家人。
谈话最终不欢而散,苏曜甩门而出,几天都没有回来。陈敬容在家更不好受,她不懂曾经那么听话的孩子,如今怎么就变得这么叛逆
马丁安慰她是因为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她可以试着站在苏曜的角度想一想,他真正需要什么。如果不解开苏曜的心结,日后不管他去了哪裏都不会开心。
陈敬容找到苏曜的时候,终是做出妥协:
“苏曜,你回国吧,去你爸身边待一段时间。”
苏曜怔怔地站着。
“我只给你一年时间,你也得答应我,回来后老老实实去上加州理工。”
她原想着,换个环境待待,也许他就会发现,还是原来的地方更好。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事实上,她这个系铃人即便掏空心思都已经填补不了苏曜心裏的鸿沟。而苏玉柳那个人,铃系得那么紧,陈敬容不信他还有本事解开。
“……可我料不到会横生出一个你。”陈敬容继而说。
“我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那股离经叛道的劲没了。”陈敬容扶了扶额头,嘆气:
“真不知道该不该为此感到高兴。”
许星晚沈默了很久,半晌后问:
“阿姨,您是来劝他回去的吗”
陈敬容又点燃一支烟,实话实说:
“本来是,可现在显然劝不动了。”
许星晚松了口气。
在听完这些过往之后,如果她还能理直气壮地以母亲的名义对苏曜的人生选择作出干预,许星晚真怕自己会对苏曜的妈妈说出什么不敬的话。
“您可以选择相信他。”许星晚最后说。
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许星晚和苏曜走到公交站牌前等车,脚步刚停下,许星晚忽然转身,伸出手,抱住苏曜。
苏曜身体微微一僵,眸光中一闪而过的讶异,放低声音问:
“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许星晚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磨蹭着摇了摇头。
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在准备元旦晚会的节目时,有回排练间隙,苏曜闲着无聊跟她来了次四指连弹。琴音一落,许星晚便满脸惊讶地转头望他。
“你怎么连钢琴都会呀”
他回答得那么云淡风轻。
“小时候学的,为了引起一个人的註意。”
还有很多,曾经被她忽视过的话,一下子都涌现出来。
——你了解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