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默默对望了约莫五六秒,托尼先爆笑出声。
“天啊,软骨癥?认真?”托尼边笑边摇头,笑得弯下腰去,“这可真有点道理。”
“可不是吗。”夏洛特想忍住笑意。但其实,讲完那句话后,她自己也满怀恶意地想大笑一场。
托尼走近夏洛特。“别气了,亲爱的。”他搂着夏洛特,亲吻她、抚摸她的背脊,好声好气哄,“我们出去吃晚饭,我去预约餐厅?”
“但我还是想养狗。”夏洛特死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托尼嘆了口气。四年过去,他俩身高差距总算对调过来。现在托尼能摸摸夏洛特的头,把脸靠在夏洛特头顶上。
“得了得了,以后给你养总行吧,等我们都没那么忙、有时间照顾毛孩子时。狗耐不住寂寞,要带牠出去散步。你想想,我们真的能做到这点?别说我,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托尼用这段话,结束这场“养狗事件”的第二阶段。
那天晚上他们去餐厅吃饭,托尼给夏洛特买了双鞋,夏洛特则尽量表现得对一切都满意又高兴。
天知道。她心裏那道‘养狗’跟‘学妹宝芬妮‘的槛儿就是过不去。
要是说,第一阶段风平浪静,第二阶段小打小闹,那么第三阶段,就是要来真的了。
第三阶段发生在两个月后。
这就像是回诊。有些事情你就是不会当场立刻得到结果。
就像你从医院回家,以为自己安全了,两个月后你发现病毒扩散到其他部位。你会痛恨这两个月裏的自己。死于安逸。
差不多这就是夏洛特现在的感觉;在她经历长时间的飞行、独自拖着行李抵达他们在波士顿市郊的秘密基地时。
她听见狗吠。她打开门。她的手还握着门把然后。
她看见宝芬妮的狗。
为什么她知道那是宝芬妮的狗。因为她就是知道。这个世界对夏洛特而言没有秘密,她能知道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
她不仅知道这只狗是宝芬妮的、知道这只狗的名字,她也知道这只狗现在思念着家裏的饭食、还知道宝芬妮最近偷偷跟他们学校足球队的队长约会,但不乐意给对方任何名份。
夏洛特真的知道很多事。多数的时候,她总是希望自己可以不用知道这么多。
小狗朝她吠叫。他们都受到惊吓了、而不知为何小狗在两秒钟内决定要喜欢她。夏洛特被定在原地、被动的看小狗扑上来又止步不前,期间她怀疑转回头看了眼大门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不,她没有傻到以为托尼为了她,去跟别人借来一只小狗。事情不是这样,她很清楚。
“别吠了,我正在──你到了?怎么没喊我去接你?”
托尼从楼上走下来。脸上的胡渣和眼下的乌青印子显示着、这个人至少三天没有照过镜子打理自己的模样,可能也没洗澡,可能也没睡觉,东西倒是吃了,夏洛特看见摊在餐桌上等人收拾的外卖餐盒。
“你需要休息。”夏洛特先说。定定望着托尼。猜测自己是面无表情。
托尼看上去是那么无辜可爱。他睁着巧克力似的、甜蜜的大眼睛,对她露出笑容,走到她身前要给她一个拥抱。这时候小狗叫了两声。他们同时低头。拥抱来不及发生。
“我们家有一只狗。”夏洛特陈述。一派平静。
“哦,对,忘了跟你说。”托尼耸了耸肩,“我朋友把她的狗寄放在我这儿。你知道的,贝儿芬妮。附带一提,之后我会跟她有些商业上的合作,让你先知道下。”
哇,这是新信息。夏洛特呆了大概半秒,问:“什么商业上的合作?”
托尼没有正面回答。“还在谈。”他说,瞥了眼夏洛特的行李,问:“我帮你提上楼?”不等夏洛特回答,喊来小机器人,“笨笨,放行李。”
夏洛特可不敢让小笨手扛她的行李箱。她阻止了滑着轮子跑过来的小笨手,“我自己放。”这只小机器人事故率太高,她都能看见小笨手连着她的行李箱咕噜咕噜滚下楼梯的画面。
托尼伸了个懒腰,字句混在哈欠裏头,变得含糊不清。“既然你到了我也可以去休息……没事别叫醒我。困。”
然后托尼就那样的去睡了。留夏洛特一个人,在玄关,跟行李箱,跟一只狗,跟一只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