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走过一段臺阶,姚重唐才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借着月光看清了自己周围的样子。原本平整宽敞的石板路中间长满了蓬草,七月正值一年蓬的花期,顶端都开满了黄蕊白瓣的小花,姚重唐一走过去,就会从裏面飞出三三两两的萤火虫。
路灯的石柱早已经倒掉,庭前的石阶都有些破损,庭中的水塘早就已经干涸了,塘底的淤泥滋养出丰润的杂草,杂草间栖息着无数的萤火虫。姚重唐顺着石板路往前走,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紫色的长春花,天长地久没人打理,那些花渐渐蔓延到石板路上,几乎让人无处下脚。姚重唐从大片的长春花丛中间走过,无数的光点四散飞起,照亮了脚下盛开的紫色小花。花丛中间是一方石桌和两个石凳,姚重唐就坐在石凳上准备歇歇脚,一只萤火虫落在了石桌上,缓慢的朝前爬去,姚重唐只觉得那一点亮光越来越淡,到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姚重唐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伏在石桌上睡着了。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生出倦意。院子裏的桃花开的正好,如同一片片彩色的云霞落在树梢上。姚重唐循着笑声走去,只见一位身着锦丽华服小姐,正蒙着眼和几个丫鬟玩捉迷藏。年轻女孩子们在一起追逐嬉戏,不时发出阵阵笑声。姚重唐只在一个桃树下远远的看着她们,只见那位小姐的眉间,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鲜红的朱砂痣,再细看起那位小姐的面容形状,姚重唐不由得低声喊了一句:“祖母?”
姚重唐还没决定好要不要上前再看看清楚,只见一位衣着朴素的姑娘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那位姑娘的一双眼眸极其明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裏似乎含着一汪秋水,虽然她只是无意识的朝姚重唐这边瞥了一眼,姚重唐却觉得她那一眼似乎饱含了无数的情意。姑娘顺着长廊往前走,走近那帮玩耍着的少女时,正好一个女孩子朝蒙眼少女嘻嘻笑了一声,然后往旁边躲开了。蒙眼少女循着声音只往前一扑,正巧和抱着木盒的姑娘撞了个满怀。少女的嘴唇贴着姑娘的左脸擦了过去,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了姑娘的耳垂上。姑娘吓得赶紧跪了下来,这时从长廊那边急匆匆走来一个女子,细看之下才发现正是年轻的叶嬷嬷,姚重唐记得祖母说叶嬷嬷本名叫叶珊。
少女解开蒙住眼睛的布条,对跪在地上的姑娘说道:“你是谁?怎么跑到我们院子裏来了。”
叶珊赶紧上前说道:“小姐,这是南街宁家香料铺掌柜的女儿,她叫……”
跪在地上的姑娘小声回答道:“我叫宁钟儿。”
叶珊接着说道:“以往她只把香料送到前面就行了,正巧今天我不在前头,那些小厮既不敢进院子又怕小姐着急要用香料,竟然直接让她把香料送院子裏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惊着小姐,我这就带她出去。”
少女只是点点头,然后对低头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说道:“你抬起头来。”
宁钟儿顺从的抬起头来,傻傻的盯着自己面前的少女,只觉得她额头上的朱砂痣格外红艷,更衬得她肤白如雪。少女见她盯着自己看也不生气,反而展颜一笑说道:“既这样以后就都让她送进来好了,省的你还得去前面跑一趟。”
叶珊点点头,对宁钟儿说道:“你快点起来吧,跟我一起把香料送到房裏,记着路,下次还这么进来就好了。”
宁钟儿起身跟着叶珊送香料,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朝院子裏看了一眼,眉间带着朱砂痣的少女,正站在盛开的桃花树下满眼含笑的看着她。宁钟儿吓得赶紧转身,紧着着叶珊走了,只是她耳朵上的红晕已经渐渐蔓延到了脸颊上,并且一发不可收拾。